扮成银蝶的尤二姐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吓得赶紧拔腿往前跑。
但她哪能跑得过贾芸,才刚跑出去三五步,便被贾芸赶了上来一把抓住手臂。
尤二姐回头一望,见是贾芸,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贾芸将她硬拉着站起,用安慰的语气说道:“你只要肯跟我合作,保证洗脱你的罪责!”
尤二姐虽然恐慌,却仍然狡辩道:“我有什么罪责?”
贾芸冷然道:“前者帮助贾蓉去我荣府园中查探山门记号,后又协助贾蓉从你家逃脱,并杀死自家仆人,如今又假扮银蝶,去宁府暗通消息……”
尤二姐听了,顿时不敢再抵赖,又萎顿在地上,只顾哭泣。
贾芸便又改换语气,说道:“我知你有苦衷,若能把整件案子原原本本告诉我,定能洗脱你的罪名。”
尤二姐抬头看着贾芸,双眼中满是犹豫不决的神情。
贾芸知道不好在这里与她拉扯,等天完全亮起来,来往的行人会变多,不仅会让人闲话,甚且会把自己抓住尤二姐的消息传扬出去,对后面办案不利。
便使了点劲,拉起尤二姐朝后面边走边说:“你且随我去一个地方,愿不愿意与我合作,到时凭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强迫你。”
那尤二姐起初还赖着不肯走,奈何贾芸劲大,被其扯了几步后,便乖乖跟着行去。
出了后巷,向左拐去,再拐入尤家西面那条幽窄的死胡同,那里正是墙洞所在的地方。
尤二姐见贾芸带自己来的是贾蓉偷偷出入的墙洞旁边,顿时又软了下来,心里已知贾芸早已清楚了一切,心里便失去了任何希望。
贾芸将尤二姐拉进胡同里面,用身体堵住她可能逃跑的去路,自己则矮下身来,把那墙洞重新扒开。
然后教尤二姐道:“你先进去!”
尤二姐还能说什么,只得乖乖听吩咐,像前番尤三姐一样的姿势,钻入了自家柴房中。
她身体比尤三姐细瘦,并没有被洞口卡住,倒省了贾芸推她的力气。
贾芸紧接着也钻了进来,第一时间是抓住尤二姐,防止他逃出柴房去。
然后向尤二姐开宗明义的道:“你此番假扮银蝶的模样,是去宁府汇报贾蓉行踪,宁府大奶奶定是叫你去天香楼上找她,我说的对不对?”
尤二姐方才已从银蝶口中得知尤氏的交待,此番听贾芸说出,惊讶万分,片刻后便颓然下来,觉得贾芸要么是能测算万事的超凡人物,要么是那银蝶投靠了他,无论哪一样,自己都是没有抵赖余地的。
便长叹一口气,镇定了心神,幽幽道:“芸哥儿你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贾芸听出她还是有应付自己的意思,纵然自己相问,也很难从她口中听到完全的答案,便采用此前就考虑到的方法。
于是冷然道:“贾蓉难逃法网,贾珍或可从此案脱身,但他的罪责比贾蓉有过之无不及,不久后八九是抄家流放的结局。他是有爵位在身,若是像你这样的平民,只怕逃不过诛族之刑。你是想全家陪着他一起下地府,还是尽快从中脱身,往后说不定还能活得比现在更加体面!”
尤二姐听了,瞪大双眼盯着贾芸。
她唯一的寄托,便是贾珍,纵然并不指望能成为贾珍的妾室,但通过贾珍的关系,嫁给豪门贵族的公子哥儿,还是有希望的。
原文后来贾琏偷娶尤二姐,便使得她心满意足,一改往日不得已弄出的风情态度,成了夫唱妇随的本分女子。
她本性并不坏,甚至思想比尤三姐更加单纯,可惜心比天高,想要通过攀附纨绔子弟的方式挤入上流阶层,最终却死在王熙凤手里。
听贾芸说贾珍有抄家流放的大罪,尤二姐忍不住惊讶问道:“他能有什么罪?”
贾芸冷笑道:“我若非做了这个锦衣卫的官,也不知他有多大的罪,衙门卷宗里面,他的罪责比比皆是,只不过碍于他是皇亲国戚,上面暂时没有治他的罪罢了。然而贾蓉闹出了这事,往后宁府与我们荣府必然生出嫌隙,那贾珍为了替他儿子报仇,定会再弄出是非来。到时宫中的元妃岂会保他而损害自己出身之处的荣国府?”
尤二姐听了,犹如当头棒喝。
贾珍做过的龌龊之事,她不说一清二楚,也知道得七七八八,只是一直以来觉得贾珍不仅是有爵位的豪门贵族,又在宫中有元春这个家门姐妹当贵妃,便以为他的地位根本撼不动。
这也是她到现在还一面倒的投靠宁府,协助贾蓉潜逃的原因。
如今听贾芸说出这番道理,她豁然惊醒,此案是贾蓉针对荣国府做出来的,那元妃就是荣国府出身,这是天然就割断了元妃这个保护伞。
想到这里,尤二姐浑身颤抖,顿觉自己好像赤身掉落冰窖,身体从里到外透着凉气。
贾芸方才所谓的贾珍罪责,也只是自己胡诌出来的,哪有功夫去调阅锦衣卫衙门的卷宗,但从原书中就知道,贾珍后来被抄家流放是事实。
见尤二姐惊慌失措,便又添一把火,说道:“你大姐将那凤头簪交予你,你可知是为哪般?”
尤二姐见贾芸连凤头簪都知道,把双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摇头。
贾芸继续说道:“那凤头簪便是贾珍最大的罪证之一,你大姐既没有将其交予自己丈夫,又没有毁去罪证,自然是为了在关键时候能凭它与贾珍划清界线,从中脱身。你没领会她的意思,还一味帮助他父子潜逃,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
尤二姐这才完全失去了侥幸心理,颓然倒在柴堆之上。
贾芸在她面前蹲下身来,笑道:“我曾答应过你三妹,只要你们愿意和我合作,哪怕你们已经犯下罪责,我也能想办法让你们逃脱惩罚。甚而可以为你们谋个生计,不仅体面,还有钱财可赚!”
尤二姐脱口问道:“你也抓住了三妹吗,她现在在哪里?”
贾芸听她问这话,便知她这一夜并没有回家,因此不知道尤三姐与自己达成交易后,已经安然歇在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