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早已听出这说话的两人,一个是尤氏,另一个是她的贴身丫头银蝶。
听这段对话的意思,显然是尤氏派银蝶去见贾蓉。
贾芸心内只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跟踪那个银蝶,便可知晓贾蓉的藏身之处!
便从会芳园回到大观园,径直从后面出了府,叫前后护卫时刻注意东府动静,若有丫鬟出来,即刻报与自己知晓。
吩咐完毕,自己则在两府巷口停留,一心只望着东府后面。
他猜想那银蝶十有八九从后门出来,因为南面的大门有锦衣卫重兵把守,虽然允许府中人员进出,但要详细盘问。
后门的锦衣卫已经撤到前门,只是派了两个荣府的护卫巡哨,还有一个隐衣卫暗中监视。
这是兵法中的围城必缺,让“敌人”有以为可以从缺口侥幸逃脱,更方便自己掌握对方的行动消息。
片刻后,果见那银蝶从后面出了来,那两个护卫象征性的问了问,便放她去了。
贾芸便一路跟随,远远吊着她的行踪。
那银蝶何曾干过这种与人暗会的勾当,一路慌慌张张的,不断回头张望,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去与人接头似的。
贾芸跟了几步,忽见另一边也有个人在跟踪银蝶,细看便是老七。
看来倪二很是重视贾芸的安排,一直派人在宁府周围监视。
那老七机灵,也看见了贾芸在跟踪银蝶,便向他点了点头。
贾芸向老七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交由自己跟踪即可,那老七会意便放弃了对银蝶的跟踪。
一路七弯八拐,贾芸看出银蝶是在故意绕路,但大体的方向竟是羊鼓巷。
难道贾蓉还藏在尤家?
尤三姐当时与自己说贾蓉早已从墙洞逃了出去,如今她也不知道贾蓉躲在哪里。
如果还在尤家,要么是贾蓉骗了尤三姐,要么是尤三姐在欺骗自己。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还藏在尤家,银蝶岂不是要面临正在那里把守的龙禁尉的盘问,后者怎会容她进去?
除非贾珍早已和龙禁尉通了消息,放他宁府的人出入尤家。
如果是这样,刁三脚应该早就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了。
一路想着,片刻便来到了羊鼓巷外。
此时天已微亮,旁边有些人家已经起早弄饭,偶尔传来鸡鸣犬吠。
羊鼓巷中把守的龙禁尉都坐在凳子上,靠墙打盹,警惕性并不高。
银蝶紧走几步,当贾芸以为她要硬闯进去时,忽见她拐向旁边巷子。
那巷子正是此前贾芸跟随尤三姐进去的,心道那银蝶难道也知道那个墙洞,也要从墙洞进入尤家吗?
一边疑虑思索,一边跟随银蝶,只是由于巷子狭窄,没有其他人迹,不好紧紧跟随,等银蝶走入里面很深,快要走入后巷时,才闪身入内,快步赶上去。
这时银蝶已经拐到一边,却并非此前贾芸与尤三姐所走的路。
贾芸心内疑惑,难道那贾蓉就藏在尤家隔壁?
且那银蝶似乎经常来这里,看上去轻车熟路的样子。
若是如此,刁三脚不应该没发觉这里有宁府的人出入,早已把这消息告诉自己了。
正在不解,忽见对面远处出现刁三脚的身影,只见他朝自己摇了摇手,又摇了摇头,似在示意自己莫要继续跟踪银蝶。
贾芸便知刁三脚已经发现了贾蓉藏身之处,正在对此进行查探。
便不再跟随银蝶,而是绕过一边,然后快步走到刁三脚身边。
那刁三脚向贾芸笑道:“你倒是机灵得很,我刚查到这里有问题,你就跟踪过来了!”
贾芸没说是自己在天香楼底下偷听的消息,只说是外面护卫得到消息,自己才跟随而来。
又问刁三脚道:“贾蓉果真藏在那一家吗?”
刁三脚答道:“应是此前藏在那里,等我发现你们东府人的踪迹后,曾偷偷翻进去查探,没有找到贾蓉的身影。倒是看到尤二姐在里面,骂骂咧咧的,似乎情绪有些不正常。”
贾芸皱眉问道:“这一家又是谁家?”
刁三脚道:“幸好我发现他们踪迹后,第一时间做了调查,否则就被你问住了。你道是谁,原来户主是宁国府大管家赖升的侄子赖从喜,早先从金陵来到京都,那赖升凭关系给他物色了这宅子。从时间上算来,尤家宅子还是在后面买的。”
贾芸点头道:“这也难怪,都是宁国府贾珍的关系,自然要买在一处好照应。只是这赖从喜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刁三脚道:“不仅你没听说过,京兆尹衙门里面恐怕也没有,我还是调查我们侦刺使的卷册,从中发现的蛛丝马迹。你回头去找找你们隐衣卫的册子,只怕也能查到。”
贾芸听了,心想自己有空闲的话,是要好好看看隐衣卫的秘密卷册了。
便说道:“看来这来从喜一开始就是东府故意安排的一个棋子,为的就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好让东府有头脸的人物藏身。”
刁三脚道:“应该也只是暂时的藏身之所,久了终究还是被查出来。那贾蓉便是与尤二姐一起,从尤家偷偷溜出,然后暂时躲在赖从喜家,最后又去了更安全的地方。”
贾芸看着赖从喜的宅子,说道:“既然尤二姐在里面,我要进去将她控制住,问出贾蓉如今的行踪!”
正在考虑如何进入赖家,忽见那银蝶又出来了,并没有其他人跟随。
贾芸心下疑惑,想起此前在天香楼下偷听时,那尤氏明明是教银蝶带人去天香楼的。
那要带去的人,十有八九便是尤二姐。
想到这里,豁然捕捉到那银蝶的异常之处,只见她走路的身姿明显比方才摇曳了许多。
便冷笑道:“原来是玩了一出调包计!”
刁三脚听了,也仔细看了看那“银蝶”,才看出不对,笑道:“怪不得让她来,原来两人高矮胖瘦都差不多。”
贾芸却疑惑道:“纵然高矮胖瘦差不多,但两人脸庞子却差得远,不知她要如何瞒过我手下的护卫。”
说完便让刁三脚继续在这里监视,自己则远远缀着尤二姐,并思考要在何处将尤二姐控制住。
见她拐进了那幽暗狭窄的巷子,觉得机不可失,赶忙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