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回到后街家中,见可薰果然在里面等着自己。
除了可薰和寻云二人之外,竟然还有晴雯,难道可薰也要把她带去见宗羊?
贾芸不解,用眼神询问可薰。
可薰笑道:“我上回跟宗师父提到过晴雯这丫头,宗师父觉得她是个好材料,想带她入门。”
贾芸依然不解,问道:“晴雯都十大几岁了,现在入门还有用吗?”
可薰道:“我也向宗师父问过同样的话,你猜他用什么话说服了我?”
贾芸见她又卖关子,便笑道:“说服你还需要什么道理,只要对你脾性就成了!”
可薰嫣然一笑,道:“你猜对了,就是对了我的脾性!师父当时反问我,那贾芸比晴雯年纪还大,也是刚习武不久,怎么就能练成的呢?我见他夸你,就完全信服了!”
贾芸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他自思自己能快速练成武功,原因有两个,一是原身的体质特异,气血旺盛,所缺的就是功夫理论而已;二是自己是穿越来的,带来了后世完善的太极功法,两者一结合,自然事半功倍。
至于晴雯,实在看不出她是一块练武的材料。
但既然把晴雯带出来了,而且又是宗羊的意思,便不好再教她回去,于是一众四人出了家宅,从幽静的后巷朝目的地而去。
贾芸并不知目的地在什么地方,只是茫然跟随可薰和寻云二人。
晴雯没练过武功,脚步跟不上三人,贾芸便落在后面,与她并肩前行。
只见晴雯面上的表情是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当然是能像寻云那样学到武功,担忧的自然是怕自己学不会。
贾芸便向她笑道:“不要担心,你不要想着成为武功高手,只当作是锻炼身体就行了。”
晴雯点了点头,道:“姑娘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要想服侍好大爷你,就得把身体搞好,否则会十分遭罪!”
贾芸听了,顿时明白是指那方面的事,只得苦笑不语。
晴雯似乎不明所以,只当是正常服侍,见贾芸苦笑,以为是体谅自己,便坚决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身体搞好!”
前面可薰听见了,虽没有回头,但贾芸能从她扭捏的身姿看出来,一定是在暗暗偷笑。
不一时,绕过七弯八拐的街巷,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城北一家药铺!
贾芸抬头看了看药铺的名字,叫“守义堂”,门联上写着“但愿世人无疾苦,何妨药架生灰尘”。
店铺名字自然是从宗羊道名“宗守义”而来,而那对联应是药家通用的口号,意思是说只要世人不生病,我店里的药生了灰尘也没关系。
但世人哪有不生病的,所以这两句话看起来也只是虚头八脑的口号而已。
一时进了药铺,里面掌柜的看见了女扮男装的甄可薰,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出来招呼,任她带着众人往里闯。
贾芸只是看了那掌柜一眼,便知并非宗羊,气质上与想象中的宗羊差距很大。
可薰也不说话,继续朝里走,掀开里间的一个门帘,又开了左侧一道门,进去却是曲折的廊道,再走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来到的是一个小巧的院落,里面花树茂盛,鸟雀争鸣,看去像是一个微缩的大自然。
庭院中的道路被藤蔓遮掩,从中行走有一种奇妙的野趣。
贾芸心道这应该就叫作大隐隐于市了。
穿过庭院,来到了正屋门前,可薰这才止住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只听里面一个低沉而又显得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道:“推门进来!”
可薰便推开了门,又回头向贾芸和晴雯笑着招手,然后一起走了进去。
贾芸自从听到里面那个声音后,心下就已经大定,对此前的一个猜测更加确定了。
便笑着来到房中,只见居中站着一个中年人,身材瘦削高挑,面上无须,顶上无发,却穿着宽敞的儒服。
贾芸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有道家的神韵,佛家的内敛,以及儒家的仪容。
他定然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羊!
于是不等可薰介绍,贾芸上前拜见道:“晚辈拜见宗老师!”
宗羊呵呵笑了笑,抬手示意免礼,说道:“小友能与我再次见面,也是机缘!”
可薰听说是再次见面,不解地望了望二人,又来到宗羊身边,带着撒娇语气说道:“师父什么时候见过他,也不告诉我,害得我费那么大劲央你老人家见他!”
宗羊不答,却与贾芸相视一笑。
贾芸替他答道:“宗老师便是如今白云观住持!”
可薰更不解了,她昨晚听贾芸说过那白云观住持,道名叫杨常宗,外貌长相也差得远,怎会是一个人?
于是嘟着嘴,用渴盼解释的眼神盯着宗羊。
宗羊这才笑着解释道:“杨常宗是我师伯,他早已在山中坐化。但他的名声却大得很,早前的白云观住持虽是龙虎道的,却与我师伯是莫逆之交,早将他的修为传遍了京中勋贵之族。如今朝廷寻访我师伯,接替白云观住持之位,我便乔装一番,装作师伯的样子去作那劳什子住持了!”
说时摸了摸颔下,又摸了摸头顶,向可薰笑道:“你上回问我怎么剃了发须,这回我便告诉你,是为了乔装师伯时,好粘上他那样的白头发和白胡须!”
贾芸心道这时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能想得到宗羊为了乔装杨常宗,竟肯把头发和胡须都剃光。
朝廷有一种刑罚,是断发之刑,可见须发对于这时代的人来说,几乎等同于性命。
唯有出家为僧尼的人,才把头发当作烦恼丝,削发后不仅抛弃了烦恼,也抛却了亲情。
宗羊虽为道人,但他所入的是全真道,倡导的是儒释道三家合一,以道家为根本,以儒、佛二家为补充,既有佛家的出世思想,又有儒家积极入世的言行。
无论是全真道,还是以龙虎山为代表的正一道,都支持弟子在必要时候积极入世,拯救苍生。
正所谓“盛世归隐,乱世下山”,说的便是道士修真济世的双重情怀。
这其中关键之处,在于道士拥有提升修为的捷径,才能练成本领下山济世。
贾芸自从知道其中缘由后,便对道家的修炼方法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正要向宗羊询问白云观事务时,忽听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道:“宗师兄,先把我的事情了结罢!”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绝美的道姑,飘然出现在门口。
贾芸只觉头皮发麻,只因那道姑的长相,与秦可卿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