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鸾司,大牢。
薛蟠面容憔悴,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显然精神出了点问题。
大牢的牢门被从外面敞开,闻听锁链落地之声,薛蟠急忙躲到角落。
上次一群莫名其妙的黑衣人来劫仪鸾司的大牢,薛蟠差点被人一剑攮死。
大牢里死了不少人,连鸡都没杀过的薛蟠,在牢里愣是和一群死人待了一夜。
第二天午时,才有差役过来清理尸体。
自那之后,牢里又处决一批犯人,每天都有人被拉出去斩首。
不断地刺激下,薛蟠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以为有人来拉自己出去砍头。
“少爷,少爷。”
薛姨妈派来的老管家站在牢房外,左手食盒右手包袱。
薛蟠像条虫一般,扭动脖子偷瞄一眼,眼见是老管家,立即扑了上来:“咱家的人终于来了,太太和我妹怎么没来?今天是不是来接我出去的?”
听薛蟠这般说,老管家觉得薛蟠不如多在里面关几天。
薛姨妈和薛宝钗来看你,胡扯嘛不是!
监牢这种藏污纳垢之所,普通人家的妇人都不轻易涉足,更何况是薛家的夫人小姐。
“少爷,太太已经打好招呼。不过您还要在里面住上几天,这里再怎么说也是锦衣卫的大牢。”
大牢的牢头开了牢门,老管家放下食盒与包袱,嘱咐道:“这些天太太流了不少眼泪,昨天求到荣府老太太那里,才有了探望少爷你的机会。”
薛蟠大觉失望,没趣的哼哼道:“有什么难说的,无非是多花些银子。我看前儿和我打架的那人已经出去,卖我丫鬟的拐子也出去了,单我还在这里,无非是太太和妹妹没有找到使银子的门路。”
管家连连摇头道:“少爷有所不知,和你打架的那人已经押到他处,您的这个案子还没完。卖你丫鬟的拐子被人拿了去剥皮充草。”
“不能吧!”
薛蟠闻言,手上的筷子掉在桌上:“怎么会这样?”
管家捡起筷子,摇头道:“少爷不用担心。您的事太太和小姐已经打点好了。放心睡几天,这些日子我常过来看您,有什么想吃的和说便是。”
一牢役喝住两人:“到时间,快出来。”
“是是是。”
老管家没多说两句,已经由牢役催着出了大牢。
老管家手在怀里摸索一下,递上几封银子交给牢头,面带谄媚:“这位爷,我家的少爷还请您多多照顾,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
牢头伸出手,自老管家手里接过几封比银子,掂了掂,约莫有几百两。
管家觉得牢头嫌少,又补充道:“这位爷,小人来的仓促,家里原是备了不少,下次来时我一并带着。”
“不用了,”
牢头将银子扔回管家的手里,出言婉拒:“在下沈炼,指挥使大人不喜我等收受他人银两。如果有事可来此处寻我,指挥使大人今早吩咐,薛家来人探监后由在下领着去找他。”
管家收回银子,连连拱手道:“沈大人高义,以后能用得上得地方尽管吩咐。”
沈炼简单回了两句,便闷声不言。
半月前贼寇劫持锦衣卫大牢,沈炼手上功夫深厚,力压一众千户百户,立了大功,由李辰亲手提拔试百户。
虽然分了牢衙这个冷门之处,可却实打实的升了官。
沈炼躬身一拜:“大人,人已经领过来了。”
堂上翻阅西厂卷宗的李辰应了声:“行,张让和钱辽回来没?”
“张大人已经回了府衙,钱大人前日来信已经到了京城百里之外,今日或许能到。”
“行,你去叫张让过来。”
“卑职领命。”
沈炼退出门,李辰伸伸腰转头问薛府的老管家:“荣府里来信,说薛家来人务必见见。怎么个事?”
管家托着长音:“大人,我家少爷的事多要感谢您。太太想着今日做东,好好感谢感谢,可因为从未见过又怕生分,失了礼。所以今日小姐和荣府里的几位在三思居设了个小宴,请您过去。”
“好,我午时过去。”
建元帝许了李辰三天假,李辰当然不愿浪费。
薛家的老管家话带到,锦衣卫衙门满是煞气的地方也不想多留,拔腿出了仪鸾司的大门。
“指挥使,张大人到了。”
李辰还未抬头,儒生气质的张让到了堂前:“大人,刚回京城便听见观花台的事情。现在调查怎么样了?”
张让与钱辽官居指挥同知,锦衣卫里除了李辰,便是这两人最大。
张让科举出身不是正经武人,率试不中投身行伍,习得一身大开大合的战阵功夫。
又熟知律文,锦衣卫的刑律文书由其掌管,性格上较李辰与钱辽更好说话,也是锦衣卫唯一名声良好的人,被人戏称文面谛听。
“这事西厂已经接手了,我们只负责调查几家商坊,降低影响。”
李辰讲完建元帝安排,张让也是连连摇头表示不好办。
“只是先和你说一声,扬州盐商案你们被派到他处牵引盐党的注意。既然回来了,那就先休整一番,等钱辽回来再作计议。”
“属下领命。”
“我午时出去,衙门你帮我看着。”
张让看着自家指挥使出了衙门,坐在堂上,翻查起卷宗公文。
........
长坊街,三思居。
黛玉和元春坐在桌前说笑,薛宝钗却万分紧张,想着自己要和锦衣卫指挥使一道吃饭,已经乱了分寸。
贾宝玉本应也想来此,哪料贾母和王夫人非要带着他去寺庙还愿,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被带着出了城。
而探春也让黛玉和元春拐带出来,正手撑着身子自顾自的饮酒,看样子和薛宝钗差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酒壮怂人胆,索性客人没来已经把自己灌的脸颊发红。
“爷,您慢些。几位小姐正在上边。”
三思坊的管事引着李辰到了门口,四位姑娘像是等着见花魁的才子,皆望向门前。
黛玉和元春还算平静,薛宝钗和探春已经手心捏出了汗,心道:
戏曲评书里传的人物,究竟是不是真的长相凶狠,和地府的厉鬼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