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秉公处理。”
贾元春说出实情。
薛姨妈不懂锦衣卫和西厂的区别,以为锦衣卫和西厂一样都是抓了人便可定罪杀人的黑衙,闻言又差点昏过去:
“也没有闹出人命官司,怎么有让人赔命的道理!”
不仅薛姨妈这样,在场的王夫人与贾母等也是这样的看法。
西厂与锦衣卫一丘之貉,做过的坏事最多,掺上这两个司衙,动辄抄家灭族,已经是外人的共识。
贾政任工部员外郎,为人迂腐却是在场中除贾元春外唯一知悉官府运作之人,出言劝导:“不必着急,锦衣卫并无定罪之权。既然是秉公处理,应该是其他衙门审此案。蟠哥儿没有闹出人命,到时最多也是赔些银子。”
“真的?”
薛姨妈目光瞟向贾元春。
贾元春微微点头:“父亲说的没错,指挥使李大人也说了,这案子由地方衙门审理。”
贾政捋着胡子,又问起:“元春,李指挥使说没说这案子要交予哪个衙门?”
“不知,不过姨妈不放心也可以去锦衣卫探监。这里的内情太过复杂,李大人也不好推断。”
“也是,毕竟戴总管押下的人。没有几个衙门愿意主动接手。”
贾政与贾元春一问一答,薛姨妈此刻理清脉络。
薛蟠的案子锦衣卫会转交其他衙门,自己可以探监。
薛蟠最终什么样没有定论,然而肯定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能探监,明日我命人去锦衣卫衙门看看,可惜不知那李大人喜欢什么?”
“妈妈,指挥使的李大人是秉公办案,他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想来不缺什么。倒是舅舅和老太太没少操心,金银俗物也难配老太太的身份,倒是家里有新送过来的枸杞芽,不如送过来点给老太太尝尝鲜。”
薛姨妈习惯性的想到送礼,薛宝钗开口给劝了回去,又给贾母戴了顶操心的高帽。
薛姨妈闻言有些惊叹,贾母对李辰厌恶,自己还赶着巴结,差点犯了错。
搀着贾母的手,薛姨妈笑着:“瞧瞧我这脑子,一心全在我家那个孽障身上。还忘了老太太的恩情。”
“自己的儿子哪有不疼,姨太太你这些天也因为蟠哥儿的事情费了不神,流了不少的泪。不如早点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去看看。”
“这是个正理,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全。”
薛姨妈舞者锦帕,又朝着贾母说了几句好话,火急火燎的回家准备。
荣府上下因薛姨妈聚在一起,薛姨妈一走,一大家子也稀稀疏疏的离开荣禧堂。
贾宝玉身边的大丫鬟袭人掌着灯,开了宝玉院门,贾宝玉的奶妈李嬷嬷坐在院里喝酒。
见宝玉回来,放下酒杯道:“宝玉,太太差人说明天你先去老太太身边。老爷明日出去。”
“老爷出去?去哪,去多久?”
一听不用再贾政身边读书,正在换衣服的贾宝玉顷刻眼前一亮。
李嬷嬷打着酒嗝,扣着手指算计贾政出门的日子:“说是去金陵,贾化老爷出任应天知府,老爷一道过去,帮着熟悉公务,可能十几天。”
贾宝玉是个爱热闹的,这些天来,每日被锁在贾政的身边,不知多痛苦。
现在又重获自由,困意被兴奋盖过,心里已经想着明日出去带着随从尽情享乐,或是和家中姐妹在一快玩乐。
而另一边,出了荣禧堂,平儿不由夸起薛宝钗:“宝姑娘,心里也装着一个明白人。”
王熙凤哼了一声道:“明白人多了。太太房里的三丫头也是个明白人,性子倒是强多了。”
“奶奶,探春姑娘有赵姨娘这么一个亲娘,性子不强一点,难免让人瞧不起。不过,奴婢觉得探春姑娘和奶奶您的脾气挺像。“
“她和我那里像了,别乱说。死丫头有看完不撕了你的嘴!”
“哈哈哈,奶奶不敢了。”
平儿与王熙凤打闹在一起,两人口中的姑娘探春正与元春一起看望黛玉。
探春也在贾母身边养大,元春是其嫡姐。
元春进宫之前,与探春的关系也是极好,而且工诗善书,趣味高雅,浑然不比进宫前的元春差。
探春一袭高襟浅蓝底子折枝菊花马面裙披着身,杏目专注的注视着黛玉怀里的渡鸦,身材高挑有致,鸭蛋脸面上五官带着锐气,眼神中也不似寻常女子般静柔。
黛玉躺在床上,手上捧着一本诗书,听闻丫鬟说有人进来。
往自己的身上披了一件紫衫,便坐起迎接元春与探春两人。
“两位姐姐,今天怎么抽出空来我这里了?”
渡鸦习惯了在黛玉这里,见黛玉起身,从桌上飞到黛玉怀里,仰着脖子蹭黛玉的袖子。
相较之前,渡鸦胖了足有一圈。
探春奇道:“听闻林姑娘身体不适,今天有空过来看看。不过,你这乌鸦真是有灵性。“
林黛玉挑弄了渡鸦的脖子,打趣道:“这也不是我养,别看它对我亲。实则这家伙可难伺候了。”
探春闻言,登时好奇:“你来府上的那日,戴公公说皇后娘娘十分习惯这是乌鸦,还请解惑,这乌鸦是谁养的?”
林黛玉顺着渡鸦的羽毛捋摸,元春笑着插口道:“别问了,这乌鸦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辰的。林妹妹从扬州过来,是李指挥使一路护送。没想到这乌鸦也赖上林妹妹。”
“哎?!还有这事?”
探春睁大了眼睛,也想摸一下渡鸦,可渡鸦轻轻一跳躲开探春的抚摸。
黛玉和元春见好争的探春吃瘪,纷纷发出笑声
元春知晓这渡鸦被黛玉与何皇后喂的多难伺候:“哈哈哈,妹妹这乌鸦可是精明的很,要不你出点体己的银子我去买点吃的喂它。”
“我这里还有一点肉干,你先拿去喂它。”
林黛玉笑着递上自己从鼎芳斋带回来的肉干。
探春在家中因为自己是姨娘所生,做事做人向来不愿弱于人,在一只乌鸦身上栽了跟头。
从黛玉手里接过吃食,心下较起了劲,一定要摸到这只乌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