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怕火小了烧不透,于是将找来的干柴,分层搭好,垒起一人多高。
旷野里,火焰再次点燃,张仁秋已恢复的差不多,看着燃起的大火,他没来由一阵恍惚。
少年临死前的功法,诡异霸道,让他很后怕,同时又很好奇,若是能拿到就好了。
他又有些后悔,后悔第一次时,便应该停手。不应该杀他的,应该将其秘密逼出来先,包括八部天龙、善渊刀法,都是一等一的功法。
一念至此,他恨不得抽自己,简直是破天的富贵,被自己生生断送。
但他当时吓破了胆,此刻方才事后诸葛亮,如今人死灯灭,后悔已太晚。
“没法子的事情,算了。”他苦笑摇头,随手将仁恕剑丢进火堆,道:“撤了!回京复命。”
“大人,等等吧!”有侍卫站出来反对,道:“等火灭了,咱捡几条骨头,也好有证据交差啊!”
张仁秋觉得有道理,便道:“那你留下。”
“我……我?”侍卫一愣,明显不愿意。
“怎地,要本官陪你?”张仁秋眼神阴鹜,作势向前压了几步。侍卫感到他身上的杀气,只能硬着头皮,颤声道:“下官,下官遵命!”
待队伍走远,刘小宁心下叹息,觉得自己纯粹是没事找事,多嘴干甚!这姓张的牛皮吹的山响,却是个没胆的主。不过一想到陆绣那狰狞的神情,他心中也有些发毛。
喧闹倏然落幕,四周寂然,有夜枭惨嚎,听上去极为瘆人。
火堆中不时有‘噼里啪啦’声响起,刘小宁渐渐害怕,心道:“反正也认不出来。这田里到处是烧焦的尸骸,随便捡几根交差了事。”
于是不等火灭,他直接跑到田里,在挑了几条小孩儿的骨头后,扬长而去。
…………
兴隆当一向都是做口碑,既然接了人家的活儿,人家也没少银子,便要将事情做好。
关键是,李掌柜对陆绣很好奇,这好奇无关身份,而是这小孩儿身上有份气度,应说喜欢更加恰当。
于是,第二日天一亮,李宝当便亲自压阵,直扑宣刘村。
宣刘村穷乡僻壤的,李掌柜也是第一次来,好在地势平坦,有大路相通。
约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村口,刘掌柜示意队伍停下,便想找户人家打听。
可奇怪的是,太阳已经东升,村里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他招呼马夫跟上,自己则步行进村。村里安静极了,连鸡鸣狗叫声都没有。
李宝当觉得不对劲,于是找到一户人家,敲门却无人应答,他试着一推门,发现门没锁,屋里的东西四处散落,像是遭了贼。
他又查看了几户人家,发现俱都如此。
难道是遭了土匪了?他心里想到,但没听说邓州附近有贼人啊。
“走,咱往前看看。”他坐上马车,一路行到村尾,途中,他故意抽打马匹,让他发出嘶鸣,却依然没人应答。
“掌柜的,看那边!”马夫忽然惊呼,李宝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初升的太阳光芒炽烈,晃得他眼前一阵白,于是他站上马车,手搭凉棚。
就在那汤山脚下,满田的高粱已被烧光,火烧的痕迹延绵数里,入眼一片黢黑。
“快,快!快过去看看!”李宝当大声叫喊,他嫌马车绕过去太慢,直接跳下车,从田里抄近道。
“我的老天爷啊!呕……”
李宝当立刻吐了出来,只见田里的一块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烧焦的尸体,几如人间炼狱,虽然已过了半夜,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怪味,那味道混合麦子炒熟的香味,闻着令人作呕。
他知道,宣刘村的村民,全都完蛋了。
“掌柜的,掌柜的……啊!这……这……”马夫刚跑过来,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邓州境内素来安宁,这种屠村的惨案,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便是放眼整个大周,也是好些年没听说过了。
李宝当苦胆水都吐出来了,马夫搀扶他背过身,不让他看见田里,这才稍稍止住。
“你……你快去……去报官!”李宝当推开马夫,示意他不要管自己,又道:“你把……把马从车上取了,骑……骑马去,要快!”
“掌柜的您呢?”马夫不放心他,提议一起走。
李宝当摇了摇头,道:“这应该是昨夜的事情,人已经走了,无妨,我在这守着,你快去。”
他刚才吐了半晌,实在是受不住颠簸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马夫走了好一阵后,李宝当才恢复过来,他原本想进车休息,可忽然一瞟,发现一团黢黑的田野里,露出来一截青袍。
他顿时心下大奇,就想去一探究竟,但新的问题来了,要想过去,必须穿过那层层焦尸,他可不想再吐了,于是就想放弃。
但在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好奇,看昨晚这火势,便是人都烧成焦炭了,居然会一截衣服保持完好?
那衣服肯定是宝贝,多半是水侵不透,火烧不穿的宝贝。
刘宝当停下脚步,这种诱惑,对于一个商人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干了!吐就吐吧,反正肚里也没货了。”于是他一咬牙,以手掩口鼻,朝心中的宝贝奔去。
那袖子埋在炭灰里,李宝当蹲了下来,伸手去扯那半截衣袖。可一拉之下,居然颇有些重量,他心中大奇,正疑惑时,一只手忽然钻了出来。
“啊……”他立时吓的一个趔趄,爬起来就要跑,可没走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他看着地上厚厚的一层炭灰,便知道,这里肯定是昨夜,烧的最旺的地方。居然有人能活下来?
好奇害死人,他强压心中恐惧,慢慢抬起那只手。
那只手两头都压在炭灰里,只露出一截衣袖,其实并不明显,也是巧了,刚好被李宝当看见,引发了他的好奇心。
这便是因果缘分的奇妙。
陆绣命不该绝啊!
昨日陆绣抱着拼死的决心,散掉了浑身青气,黑色灵气没了制衡,顿时爆发,若是正常情况,陆绣必将活活冻死。
好巧不巧,一把大火,刚好冲淡了寒气,得以存活,也得那侍卫刘小宁走得早,若真等大火燃尽,只需一刀,也能结果了陆绣的性命。
“陆公子!陆公子?”李宝当将陆绣抱在怀里,拼命的摇晃,陆绣却一点反应也无,他又将手伸到鼻下,也无半点气息。只跟死了没任何区别。
他不死心,又将两指搭在他手腕处,终是摸到了一丝脉象。只是那脉象时有时无,非常隐蔽。
“太好了,还活着!”李宝当大喜,当即将陆绣背上马车,他见少年一身是伤,特别是肩头,一边被刺个对穿,一边被贴着脖颈砍伤,都留下了骇人的伤口。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遭的什么罪啊!”他心中颤抖,忽然之间,瞥见陆绣腰间的葫芦,李掌柜是什么眼力,一眼就瞧出不凡。
他将葫芦取下,里面滴溜溜的乱响,似有什么东西滚动。
他取下塞子,顿时从里面倒出几粒药丸来,他虽不知道是治什么的,不过瞧见陆绣惨样,便全当死马当活马医,小心喂了两颗。
此时,车外响起轰隆的马蹄声,李宝当心中大喜,肯定是官兵到了,可就在他伸手掀帘时,他忽然愣住。
他算了算时间,马夫应该还没到城里,怎么官兵会来得如此之快呢?
他想不明白,不过多留个心眼总没错,于是他打开马车暗格,小心将陆绣藏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