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庙堂下的江湖

第66章 大难不死无后福

庙堂下的江湖 凌楚昭 3087 2024-11-15 07:01

  陈秀川想骂娘,骂邓州府,府台大人的娘!

  他很早就知道,钱大人是太子的人,但他没想到,原来姓钱的是条狗,不对,是猪狗都不如的畜生!

  宣刘村常住人口,登记在册的,便有两百六十多人!那是整整两百六十条人命啊

  !

  一夕之间,尽数丧命。而下手之人,居然是太子的人!

  简直是荒唐中的荒唐,可笑中的可笑。

  东宫的行动需要善后,平白死了这么多人,总要有个官方说法。

  张仁秋早有准备,之前便有侍卫告诉他,邓州知州钱山岳,是太子铁杆,所以两个月前,他便找到钱知州,让其秘密配合行动。

  之前的两个月,东宫人马便全由钱知州安排。两者之间,早已熟络。

  所以昨夜一从宣刘村回来,张仁秋便找上了钱山岳。言明太子给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便由钱知州接手了,屠村这种行为,当然是安在土匪的头上了。

  这是昨天出发前,双方达成的共识。

  于是钱知州找上了陈秀川,陈绣川是他的心腹,年纪刚过三旬,已是邓州都尉,全赖钱知州提拔。

  今日天没亮,钱知州找到他,一五一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钱知州不想骗他,但真实情况是,也骗不了他。

  作为一州的最高武官,若无他的配合,此事一定按不下来。

  陈秀川素来正派,一听到当朝太子,居然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当即就跟钱山岳吵了起来。

  钱山岳好说歹说,陈秀川就是不答应帮忙。钱山岳无奈,问他:“那你说,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理?”他也有些恼怒,道:“背后的主谋是太子!太子啊!罪责下来,能罚得了太子么?”

  陈秀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事情要捅出去,罪责一定是落在你我头上,你信不信?”钱山岳见他不说话,想必是明白了其中利害,便趁热打铁道:“到时候丢官弃印事小,太子发起狠,来个杀人灭口,你说该怎么办?”

  陈秀川不答,最终只能默默点头。

  他带着队伍一路狂飙,就想在有人发现前,能将善后的事情处理妥当,没成想才跑到半路,便遇到了报信的车夫。

  一番盘问之下,知道已有人到了现场,也知道了原因。

  “哟!原来是陈都尉,都尉万福,怎来的如此之快?”李宝当打了一礼,问出了心中疑惑。

  “李掌柜又为何在此?”陈秀川反问,同时手按在剑柄上,只要有跟车夫说的有出入,他便立刻拿下。

  李宝当闻言摆了摆手,痛苦道:“都尉快别提了,小人是送货来的。”他指了指车厢,道:“昨儿陆绣陆公子,在小店儿定了一车礼品,礼品颇为贵重,小人不敢含糊,便自己亲自送了过来。没想到……呕!”

  三分真来七分假,他又躬身干呕起来。

  陈秀川见他如此做态,又跟马夫说的一般无二,便放下了心中戒备,道:“本官接到线报,昨夜有山贼入境,杀了全村之人。你说的陆绣,应该在那里面。”

  “嗨!死人就不提了。”李宝当的表情,让人觉得他是在嫌晦气。

  陈秀川淡淡道:“官府公干,李掌柜还是早回为好。”

  李宝当一摆手,说起了俏皮话:“不用都尉赶,您就是留我,小人也不敢呆这儿!”

  说完他吩咐马夫套上马车,自己则钻进车里,将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

  “官爷们辛苦,这些东西,都是陆公子所购,人死了,烧给他也没用,便都送给官爷们了。”

  他害怕官差检查,故意掀开帘子,露出空荡荡的车厢。

  “陆公子勿怪,这便算你的买命钱了。”他心里暗道。

  陈秀川眉头一皱,不悦道:“本官看着像贪官么?”

  李宝当陪笑:“都尉误会,是陆公子的一片心意,与小人无关呐!”

  陈秀川见大家面露热切,便不想拂了众人的意,但他堂堂一州都尉,自是不会主动松口。头一扭,径直朝田里而去。

  李宝当心里跟明镜似的,躬身行了一礼,道:“陈大人,小人这就走了,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尽管吩咐。”

  陈秀川已到田里查看,他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饶是他执掌府军多年,依然深受震撼。

  他握住剑柄的五指泛白,心中已是怒火滔天,但一想到钱知州的话,瞬间又觉憋屈,最后无奈,慢慢松开剑柄。

  他叹息道“挖一个大坑,一起埋了吧!”

  太子,皇帝,这天下,终究是姓杨的啊!

  可我陈秀川,做的又是什么官呢?百姓之官?还是皇家家奴?

  他不知太子杀人,是何种目的,也理解不了,钱知州口中的,所谓重要的事情,到底能有多重要,可以不顾王法,可以草菅人命!

  陈秀川抬头,仰望朝阳初升,心底却泛起丝丝暮意。

  “大人,都已经埋好了。”士兵上来禀告。他抬眼望去,只见大好河山,百绿争翠,唯有中间空了一大片,焦黑破败,宛若一道永远也好不了的疤痕。

  …………

  “老贾你可以回去了,今日给你放假。”李宝当驱车回城,车驾就停在城南兴宗坊。邓州城北边繁华,南边则差得多,多为野地,野湖。

  这里人烟稀少,但风景优美,所有富贵人家,喜欢在这里建别院。

  李宝当便有一座,只是离西市太远了,买了基本没住过。

  等管家走后,他立刻爬上马车,将陆绣从暗格里抱了出来。

  “陆公子,可千万挺住啊!”他背着陆绣,穿过层层庭院,直来到最里间。

  “老爷,这谁啊!啊……”小妾田氏见他背回一人,忙过来问道。只是见了陆绣满身血污的模样,吓得立刻尖叫起来。

  李宝当一瞪眼,道:“喊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田氏帮着将陆绣卸到床上,这才看清是个小孩儿,便道:“老爷,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李宝当却不答她,吩咐道:“去打盆水,给人洗一下。”

  他见陆绣脉象越来越平稳,已经有了呼吸。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里。

  脑子里的弦一松,他顿时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由于太紧张,身上已是一身臭汗。

  不一会儿,田氏打来水,可洗的时候却犯了难:“老爷,这怎么洗啊!”

  脸上倒还罢了,身上全是伤,衣服混着凝固的血痂,简直无从下手。

  “去去去!我自己来。”李宝当不耐烦道:“你跑一趟酒巷坊,去请胡郎中过来。就说我病了,记住,让他多带些治外伤的药。”

  “不要乱跑,不要乱说!”他嘱咐道:“我给老贾放了假,让你弟弟送你,接到人,马上回来。”

  田氏见他表情严肃,知道事情不简单,当下也不敢再问,径直出了门。

  李宝当拿来一把剪刀,除开伤口处的布料,陆绣的其余衣物,悉数被剪掉,然后他拿起毛巾,小心擦拭。

  他不敢碰那些伤口,怕染上肿疡。

  “身子咋这么冰呢?”他摸着陆绣的身体,这大热天的,居然没有一丝热气儿,冰冷扎手。他还以为人快不行了,一探鼻息,见他呼吸平稳,该是还能再顶一顶。

  得亏昨晚的大火,耗掉了黑气不少气力,加上丹药下肚,黑气暂时被遏制住。只是没了青气,单靠微薄的空禅心法,并不足以让他醒来。

  况乎他浑身是伤,内的外的,明的暗的,可以说不计其数,光肋骨就断了四根。

  他看着陆绣清秀的脸庞,不由一阵心焦,喃喃道:“陆公子,你可得挺住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