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的刀气拖曳,一如大漠荒丘的色彩,从天而降。
陆绣箕坐在原地,吃力的提起剑,大战再一次爆发。
仁恕剑上的清气明灭不定,刹魂刀的刀气却愈发明亮。两人如生死相斗,你来我往,不断对招。
渐渐的,陆绣只觉真气干涸,招式愈发散乱。
张仁秋占据上风,忽然捉住陆绣的破绽,一刀斩在其后背。陆绣顿时一个踉跄,长剑无力垂落。
“死!”
趁你病,要你命,张仁秋大喝一声,一刀直取头颅,陆绣避无可避,伸手死死握住刀身,往下一按,顿时长刀偏离,狠狠插入他的右肩。
刀势不止,带着他狠狠向前,陆绣顿如刀上的一块破布,在风中飘摇。
“怦!”直到撞到一棵大树,两人一刀,才堪堪停下。
刀身缩到正常大小,陆绣这才看清,那是一把狭长的横斩刀,刀身狭长,刀刃笔直。他被一刀钉在树上,强烈的疼痛,让他几欲昏厥。
入骨的仇恨,是最好的麻醉药,他死死的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狠狠盯着面前的男人,双目通红。
张仁秋被他盯的心里发毛,那种如暗夜幽灵般的眼神,是不死不休的明证。
“下辈子吧!下辈子再找我报仇!”他正要抽刀再斩。忽然,陆绣一把抓住刀身,只见他肩头一拧,顿时朝前走了几步。
张仁秋清晰听见,刀与肩胛骨摩擦的嘎吱声,那声音如此恐怖,只让他汗毛倒立。
就他这一愣神的功夫,陆绣已死死抓住他的手。
黑色灵气立转,张仁秋立刻感觉真气不受控制,正疯狂朝着陆绣体内涌去。
“你……你会妖法!”他被吓得亡魂皆冒,奈何陆绣将他死死抱住,挣也挣脱不了。
“放开我!快放开我……”他感受到真气正快速流失,情急之下,对着陆绣后背,就是一通乱拳。
危急之时,他下了死手,陆绣本就重伤在身,顿时鲜血狂喷。
但他就是死不松手,反而咧嘴一笑,道:“一起……死吧……”
他满脸鲜血,状若疯魔,张仁秋早已吓破了胆,大惊之下,一脚踹到陆绣的胯部,陆绣站立不稳,手上下意识一松。
张仁秋瞅准机会,又踢了一脚,同时一拔刀,陆绣顿时被踢飞出去,狠狠撞到树上后,身子一歪,倒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去!你去!”
张仁秋惊魂未定,已不敢向前,于是他随意指着一个护卫,道:“去把他杀了!”
那些侍卫也被吓破了胆,哪里又敢动。
张仁秋见他们你推我搡,就是不肯上前,于是冷笑一声,威胁道:“这活儿可是太子爷亲自交代,老子屁股一拍,大不了回西北!到时候看你们怎么交差。”
好在这招有效,一名侍卫终是壮起胆子,小心走了过去。
此时陆绣满身血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侍卫正待将他翻身。忽然,一柄断刀插进了他的喉咙。
刀身整个穿过,一端在侍卫的后颈处露头,侍卫挣扎着转身,伸手朝张仁秋指了指,随即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直直倒在地上,眼见不活了。
人群顿如见了瘟疫,一窝蜂朝后退去。
张仁秋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见陆绣挣扎着坐起来,正靠在树边,一脸的丧相。
“你!你!上!”他又喊道。
被选上人的一惊,死活不愿上前。张仁秋又是一顿哄吓,但又见少年倚树箕坐,头颅低垂,二人这才壮起胆气。
两人摸索向前,几步之遥,硬磨蹭了半晌,等小心摸近,二人互使一色,抬刀便斩。
忽然,异变突起,只见陆绣双目一睁,手里不知何时攥了把剑,长剑有灵,在其掌中旋转,他抬手一扫,顿时划破二脖颈。
此变化,只在电光之间,其中一个侍卫虽死,刀势却是不止,陆绣无力再躲,只得稍一偏头,刀身贴着耳朵划过,嵌进肩里。
他挣扎着想取掉,可手却不听使唤,如何也抬不起来。
“嘿!”他露出一丝苦笑,只是这笑容混着血污,非但不苦,反而十分诡异。
他知道自己不成了,今日必然死于此处。就是可惜见不到娘了。
人生真是无常啊!他浩然感叹,缠绵了十年的病魔,原本终是有了治好的希望。好日子才要刚刚开始,自己却要死了。
他转头看向田里,大火已经烧尽,寥寥数道黑烟兀自飘散,几百条沉甸甸的灵魂,正随着山风,越飘越远。
马上就轮到自己了,他感到血流地动静,随着汨汨涌出,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感觉到累,很累,只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但现在还不能睡,他把目光投向张仁秋,知道他一定会亲自动手,来取自己的性命。
不能放过他!这支持他还未倒下的执念。
果然,见着陆绣的惨样,张仁秋坚信他已无力,他蹲在陆绣面前,掐住他的下巴,恶狠狠道:“你再蹦踏啊!”
啪啪两记耳光扇下,陆绣顿时脸颊高肿。只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线。
“来啊,动手啊,杀我啊……”
他歇斯底里的发泄着,就连一旁的侍卫见了,都觉得不寒而栗。决
“咦!你还笑?”他见陆绣脸上居然露出笑意,霎时间怒火更盛,他将手压在陆绣肩头的那把刀上,正想切下他的整条手臂。
陆绣忽然暴起,他死死抓住张仁秋的手,体内真气运转。
他竟主动将青色真气散掉,黑色灵气没了束缚,顿时如游龙入海,好不欢愉。
张仁秋只觉得手上一凉,倏然便长出一层薄霜,同时,他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再次朝着陆绣体内涌去。
“妖术啊!”张仁秋心里狂喊,就想抽手。
可陆绣哪里会放过他,这次他死死抱住,就如破布袋般,挂在张仁秋身上,任凭他如何用力,怎么也甩不掉。
眼见冰霜已蔓延到整条右臂,那浸骨的寒意,只深入灵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仁秋心一横,决定自断一臂,正要挥刀,忽觉手上一松。就见陆绣松开手,直直掉到了地上。
陆绣还是小看了那道黑气,做为先天真气,威势之强,之诡吊,简直无法估计。
这么多年以来,若不是靠着那道青气,他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此时解除束缚,遑论了张仁秋,首先顶不住的,就是他自己。
寒霜渐起,迅速覆住他全身,便就连原本不止的流血,亦凝住成冰。
张仁秋亡魂皆冒,连滚带爬退出几丈远,眼见陆绣没了动静,却实在不敢上前了。
“你……过……过去看看……”过了一会儿,他让侍卫上前查看,侍卫无奈,攥紧长刀,提心吊胆的过去查看。
只见陆绣手脚僵硬,早已被冻成了一坨玄冰,他拿出刀砍了几刀,发出“铿铿”的响声,只如砍在钢铁之上,哪里能破得开。
“死……死了,大人!”侍卫一路小跑回来,擦了擦热汗,道:“冻……冻住了,肯定活不成了。”
张仁秋一屁股跌坐到地上,长舒了一口气,终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大人,尸体如何处置?”侍卫躬身问道。
张仁秋惊魂未定,闻言摆了摆手,艰难开口道:“烧……烧了……”
这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便兀自直挺挺向后倒去。
“大人!大人!”侍卫们还以为他出了意外,一齐扑了过来。
张仁秋睁开眼睛,虚弱道:“本官无……碍!休息一下,你们……去忙你们……的罢。”
话音刚落,便头一歪,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