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不是总瞎,也有开眼的时候。
陆绣抱着树枝趴在高处,眼睁睁看着包里的食物被老虎吃光,无能为力。
老天已经放他一马了,不能再折腾。
若不是老虎扑过来的时候,树枝承受不住断了,老虎就不会掉下去。
树很高,摔下去肯定摔疼了,反正地上也有羊肉吃,它不想再冒险了。
陆绣靠在树上长出了一口气。时间缓行,老虎咔吧咔吧的咀嚼声,也没那么可怕了,在这夜里,极富韵律,好似催眠曲。
他太累了,沉沉睡去。
又开始下雪了,夜阑静极,雪花落在积得厚厚的雪褥上面,听去瑟瑟有声,使人愈加寂寞。
及第二日,雪停天青,清晨里尚带着昨晚的寒意,有鸟儿跳到人脸上,小爪子蹦蹦,唤醒异乡人。
陆绣缓缓睁眼,满天红云,满眼金波。红日如沸腾的大江,万道光芒喷薄而出。朝阳穿过树丛,透过晨雾,密密斜斜地洒满大地。
鸟儿们在暖阳里欢腾,叽叽喳喳的鸣音,冬日里的阳光,正接受着生命的朝拜,
陆绣背靠着远眺天边,像是一幅五彩缤纷的油画。
真美啊!
他顺着树干滑下来,老虎已经离开了,他还是小心翼翼探查了一圈,并无异常后,才回到树下。
树下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吃剩的骨头,餐盘、酒壶全部损坏,唯有清泉剑静静躺在一边。
好在重要的东西都在身上,掌门令牌、功法秘籍,救命药丸,酒葫芦……以及李淑的桑干鱼玉佩。
法陆绣苦笑,带上师父的佩剑,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山路难行,他一路上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只能吃些野菜,也不管有毒没毒,到第二天傍晚,终于见到一道袅袅炊烟。
他又花费了些时间,绕过一道山梁后,在一道河弯处见到了对面那间小屋。
河不大,水面已经上冻了,他小心试探了下,不是不结实,但他自觉是个小孩儿,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踏了上去。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侥幸往往会变成不幸。
在离对岸不足一丈的地方,冰面毫无预兆的开裂了。陆绣反应很快,刚一听到声音便拔腿飞奔,最终却还是慢了,脚下踩空,掉进了水里。
河水冰冷刺骨,激发出他全部的求生欲。得幸抓住一条细条树枝,才没被冲走。
“救命啊!救命……”他大叫起来,但他树枝太细了,正渐渐承受不住,发出“蹦蹦”的,即将断裂的声音。
眼看着要被冲走,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他下意识抬头,那人陷在夕阳的余光里,只露出一道人头轮廓的黑影。
陆绣只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便被拉上岸。
他精疲力竭的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半晌,才挣扎着爬起来,道:“谢谢救命……”
‘之恩’两个字还未出口,忽觉救他那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瞧,居然是武宣生,他顿时大惊失色,飞也似的,爬起来就跑。
武宣生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像拎只小鸡仔般拎面前,狞笑道:“还想跑!跑得了么你!”
他伸手将陆绣挟起,快步朝小屋奔去。
小屋应该是猎人休憩的站点,山上猎物难寻,往往要进山多日,才能捕到足够的猎物。附近的山民一般会造一些林屋,供以猎人休息。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陆绣一进门,便看到门后有两具实尸体,他们戴着皮帽,身穿野兽皮制成的袍子,御寒保暖非常好。
随身携带的长刀弓箭就散落在四周。都未出鞘,并没有反抗的痕迹。
大天思摩端坐在火堆旁,悠闲的喝着热奶酒,对陆绣的出现毫无波澜。
“放开我!放开我!”他尚在挣扎,武宣生为防止意外,找了条绳子将他绑住后,才拖到大天思摩身前。
陆绣顿时闭口,头一歪,脖一梗,看也不想看一眼。
“饿坏了吧!先吃饭!”大天思摩不以为忤,端来一碗热汤,笑呵呵道。
他把汤递到陆绣嘴边,陆绣却又将头歪到另一边,一脸的倔相。
一旁的武宣生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恶狠狠道:“叫你吃就吃!”
大天思摩顿时脸一沉,低声道:“本座的嫡传弟子,你也敢教训?”
他的声音明显不悦,武宣生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跪着道:“教主恕罪,教主恕罪……”
他一记耳光一记赎罪,又不敢运功护体,只抽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下不为例!”大天思摩沉声,转头又凑到陆绣面前笑道:“来来来!喝汤喝汤……”
差别对待,简直是天壤之别。
武宣生不敢有半分怨气。他知道,这位此时笑面如花的男人,心有多狠!手有多辣!
到底是小孩儿,好骗!见着大天思摩为自己出头,一向彬彬有理的陆公子也不好意思,道:“你给我松开,我自己吃!”
大天思摩眼睛一亮,忙不迭道:“好,好!”便亲自给他松了绑。
陆绣属实饿了,端起碗就一饮而尽,热汤下肚,腹中顿时暖洋洋的,几赛神仙。
“别光喝汤。”他又盛来一碗肉,里面装的是武宣生打的野鹿。
陆绣也不客气,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大天思摩见他狼狈样,浑身湿漉漉的,就想帮他脱了烤干,手刚一搭上肩膀,陆绣不自觉抓住他的手,警惕道:“干什么?!”
大天思摩忙解释,陆绣一听要脱光光,死活不让。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穿身上不难受么?”大天思摩哈哈笑道:“宣生,去把刚剥的鹿皮取来,替咱们陆公子披上。”
“我我我……自己来!”
已烤了一会儿火,随着水分的慢慢蒸发,身上的衣服变得黏糊糊的,确实很不舒服。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陆绣披着鹿皮,端着碗蹲在火堆前问道,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大天思摩却不答他,而是拉开话题道:“要不是遇到我,你就危险了。”
陆绣见他敷衍,便又问道:“那两个猎户怎么死的?”他斜目瞟了一眼,用略带肯定的语气,道:“你杀的?!”
大天思摩打了个哈哈,还是一招乾坤大挪移:“说说你,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没??说来听听。”
他假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陆绣却看出来是不想回答他。不过这也印证了心中的想法。顿时刚升起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不愿说,于是蒙头吃肉,再不理他。
大天思摩碰了软钉子也不生气,一回生二回熟,小鬼这次的态度明显缓和,是个好现象!
木屋里有一张很大的床,夜晚,三人并排而睡。
深夜时分,月已中天,陆绣蹑手蹑脚的起身,他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又缓缓摇了摇身体,见毫无反应,便开始收拾起随身物品。
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人,跟他们没啥好下场。
他轻轻将门拉出一条缝,背紧紧抵住门框,小心翼翼滑了出去,随即伸手,关门。头也不回的朝远处跑去。
“教主,要追么?”武宣生坐起来问道。
“不用了。”大天思摩闭着眼道:“姓藤的跟得紧,小鬼跟着我们不是好事。”
“你也走吧!拿着这个。”他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一件类似于八卦镜的东西,道:“暗中跟着即可,轻易不要露面。等本座解决了后顾之忧,自会来找你们。”
“追魔盘?”武宣生惊讶,随即一拱手道:“谨遵教主法令!”
一推门,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