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思摩身份尊崇,腹中不知藏了多少江湖辛秘。武宣生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他系统讲起。
这车驾也是老货,拉车的骏马更是千挑万选,聪慧通灵。武宣生索性弃了缰绳让它自己跑,而他则靠坐在车门一侧,竖起耳朵偷听。
那马儿确实有灵性,跑得是又快又稳,路有阻碍,亦会主动避让。但刚转过一处山口,忽然见到路上立了一人。
马儿来不及避让,唯四蹄急停,生生止住。
武宣生正听得出神,顿时便被强大的惯性冲了出去。他在空中连翻两身,才堪堪立稳身形。
只见前面官道正中央,一个中年剑客双手环抱,低头跨立。
他身材不高,宽大的斗笠遮住了面容,外面一直在下雪,已在他身上垫了厚厚一层,武宣生注意到他四周一片雪白,并无脚印痕迹,应该是在那站了很久了。
死的?活的?
他正要上前探查,剑客却忽然动了,只见他伸了个懒腰,掀翻身上的雪,随即低着头又掸了掸斗笠,整理了一番仪容。
武宣生瞧清楚了,这人约莫四十来岁,圆脸高鼻,额头高亮,双颊饱满,外加一双狼目四顾环视,非常干练精神,只是身高不行,让人有一种滑稽的正派的感觉。
“不要命了!快些闪开。”武宣生大怒,就要动粗驱赶,他一拳挥出,却被那人一闪身躲过。
他“咦”了一声,刚想再动手,腹部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武宣生顿时腾云驾雾般,倒飞而出。好在大天思摩及时赶到,单手一揉,轻松将他接下。
他感觉刚刚挨脚的地方火烧火燎,钻心的疼了起来。
想要他那一身横练武功,便是能硬接窦润德剑罡的存在,来人轻描淡写的一脚,便已让他立不起身来。
“教主……哇!”
他刚开口,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大天思摩挥了挥手,让他退下。随即向前踏出一步,淡淡道:“姓藤的,你想作甚!”
剑客忽然一笑,朗声道:“教主车驾远来,本座有失远迎,还望宽宥。”
又一个本座?
陆绣将车帘扒开一条缝,凝目细瞧。又听大天思摩说道:“藤剑清,你也配称本座?”
他语带讥讽,藤剑清听了却不生气,只淡淡地道:“给面子叫声教主,来而不往,只能叫你声“魔头”了。”
他听那名字耳熟,忽然想到齐岳山的宗主便叫这个名字,亦是六大宗师之一。
大天思摩闻言哈哈大笑,道:“少废话,不就是要比试吗?”
言罢大袖一挥,欺身而上。
“正有此意!”藤剑清眼睛一亮,拔剑而出。
大天思摩目中蓝芒闪动,魔道至尊的气势轰然而发,陆绣感觉整座大山都在跟着颤动。
他的背后腾起一只硕朋无比的苍鹰,苍鹰昂头,扶摇直上九天,双翅一震,盘旋着俯瞰整片苍茫天地。
藤剑清以剑指天,剑身处倏然腾起五道华光,华光直冲天际,不消片刻,赤、金、黄、绿、白五色幻散,在空中缓缓幻化出五座巍峨的高山。
高山耸立,分别是泰、华、衡、嵩、恒五岳名山。藤剑清的配剑名为镇岳神剑。
五岳在下,光影缭绕,上腾一柄巨大的黑色宝剑。
长剑斜指,剑诀急引,黑色宝剑倏然大涨,带着神山之威,迅烈而动。
剑若雷霆,一击而中,苍鹰摇爪,探岳而起。只见它利爪下探,抓起一座山岳便向黑剑扔去。黑剑顿时浑身大震,散出道道黑烟。
藤剑清眼见剑势不稳,急掐法诀,五座各色山岳倏然轮转起来。随然光耀一闪,全部融进黑剑之中。
黑剑迎风大涨,又朝苍鹰攻去。
大天思摩大喝一声,冷声道:“大有屁用,花架子。”
袖袍再摆,苍鹰周身大亮,若有实质,鹰喙一甩,重重撞上剑柄。
剑柄应声而断,袅袅黑烟四散,藤剑清一转手,剑身倏然缩小,再幻化出一柄五色的神剑来。
陆绣看得如痴如醉,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放对切磋,天地法相乱舞,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场中激斗正酣,他忽然察觉这是个好机会。
“瀚海阑干百丈冰,
愁云惨淡万里凝。”
关外路途遥远,听着就不是好地方,他可不想跟着大天思摩,去当那鬼徒弟。
趁着他被缠住,武宣生又在疗伤。陆绣提着清泉剑便要开溜。
只是走之前还需做些准备,那些吃食不错,他抽出地上的毯子,将桌子上的酒菜尽数打包,然后掀开窗帘就跳了出去。
小子修为不错,落地时毫无声息,他故意停了一会儿,见并没有被发现,跳下路边的树丛便消失不见。
他也不知这是何地,一刻也不敢停,一直跑到新月出山,才决定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星星出来了,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投在密林里,好似满地的碎银。还好带了一大包吃食,他拿出几条羊排骨,虽然早已冷了,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这几天都没吃饭。他太饿了。
一块羊排一口酒,陆绣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良久,陆绣满意的打了个饱嗝,酒足饭饱,他决定清理一下东西。之前走得急没仔细看,一股脑的全包了起来。背着实在太重了。
羊排已经被他吃光了,还余有一条羊腿,两扇羊肉,这几样东西便占了大部分重量。此外还有几份冷透了的小菜,一些叫不上来的羊内脏,以及三壶酒。
之前尝了一下,都是些膻味十足的羊奶酒。
好像没什么可扔的,但这羊奶酒他实在无福消受,大概率以后不会再喝了。于是他将酒倒掉,把其他东西又重新打包。
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的,不用担心变质。只是下次得生火了,不说吃冷的坏肚子,便是冻得硬邦邦的,也咬不动。
跑了一天,没一会儿他便靠在树下睡着了,昏昏沉沉中,他听到四周有“嗬嗬”响声,睁眼一看,借着月光却见一雄壮的背影,正在他撕扯他的包裹。
他不小心闷哼了一声,那黑影忽然转身。只见一头吊额白睛虎正叼着羊腿。冷冷的注视着他。
陆绣顿时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一人一虎相面而对,都不敢先动分毫。大冬天的,陆绣冷汗簌簌而下,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挪动身子,想躲到树后去再说。
谁曾想一个不注意。手按在一根枯枝上。
“咔嚓!”枯枝断裂的声音在黑夜里分外刺耳。
“吼!”白虎的咆哮点燃了黑夜,直直朝陆绣扑来。
陆绣一闪身,堪堪从虎口逃脱,随即他绕着树木跑了一圈,就想先拿到宝剑。
可等他一转过来,又有一头棕黄色的老虎等在前面。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把马奶酒洒到周围,让这对老虎寻着那膻味找了过来。
好在陆绣包裹没栓紧,老虎一来,便直扑包里的羊肉。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避无可避,陆绣腾身而起,抱着树干就往上爬去。他之前听人说过,遇到大型猛兽,爬到树上便可无忧。
他一口气跑到树冠,向下一望却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不起是哪个王八蛋说过,老虎是不会爬树的,他奶奶的八辈祖宗,此时一只老虎正顺着树干矫捷而行,要不到一会儿,便会追上他了。
可已经到顶了啊!又该往哪儿跑?
跑不了就不跑了!
他也发狠,两只脚盘在树上,手刀发作,就劈下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接着又是一刀斜切,生生将木棍前端砍出了一道尖刃。
“来啊!你来啊!”
老虎越来越近,他颤抖着声音给自己加油打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