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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谁言江湖尽龌龊

庙堂下的江湖 凌楚昭 3146 2024-11-15 07:01

  大周正德九年,农历腊月二十四。

  这一天是传统意义上的交年节,交年节又叫灶神节,要祭灶王,扫尘土,剪窗花,吃粘糕等等。

  总之,非常热闹。

  宣刘村家家都在打扫房舍,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交年节,便是过年的开始。

  刘小妮正在跟着娘学剪窗花,这是女孩子必备的手艺,虽然只有十几岁,手却熟的很,不消一会儿,一幅栩栩如生的二龙戏珠,便出来了。

  “娘,好不好看。”女孩儿拿到母亲面前,献宝似的问道。

  妇人闻言叹息一声,忧道:“好看又有何用,马上就过年了,你爹跟大哥还没回来。该不会出意外了吧!”

  “嗨!娘你别瞎想。”刘小妮安慰道:“爹跟大哥都是老猎人了,便是遇到大虫也无碍的。许是大雪封山,多逗留了些时日。”

  妇人点了点头,心里却始终不放心,往年虽然有时候也回的晚,可这次他心里却老是突突的,心神不宁。

  刘小妮见她如此,便道:“娘,咱家的粘糕还没做呢!今年还吃么??”

  “糯米是现成的,石臼木杵也有,可没人打啊。”妇人无奈道。粘糕要先把煮好的糯米打成糊才能做。可打石臼是个体力活,家里没个男人真不好弄。

  刘小妮沉吟,道:“我去找春生哥帮忙。再叫上三斗叔,应该可以了。”

  “人家也要忙。”妇人提醒道。

  “昨日他们就做完了。”刘小妮胡乱套上鞋子,一边跑一边叫道:“娘你先煮糯米,我去叫他们……”

  妇人没法子,也站起来去起锅烧水。

  宣刘村不大,地处汤山山脚,属邓州管辖,村里绝大多数,都是姓刘的本地户,而小妮口中的春生哥,是三十多年前逃难过来的外姓人家。

  刘小妮出了门左拐,然后沿着小溪跑了一里地,又七拐八拐得,才到了村尾,王春生的家就在那儿,

  王春生三十岁左右,常年在邓州,靠着些杂耍把式跑江湖,也就临近过年时才在家。

  刘小妮讲明来意,王春生满口答应下来。他与刘小妮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只是双方父亲之间有些矛盾,阻断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不过这两人情根深种,认定对方就是一辈子。家里反对也没用。

  王父也喜欢小妮这个女娃,为了儿子期间几次登门和解,可刘小妮的父亲固执的很,说什么也没用。

  “小妮儿,进来坐会儿再去吧!”王父递给她一瓢水,道:“不急在这一刻。”

  刘小妮哪里还敢进去坐,喝了两口水,笑道:“不了,王叔,我还得去趟三斗叔家,春生一个人太累了,我……”

  “老丈……好,请问,能……能给我点水……么……”她话未说完,忽然听到耳边传来行人讨水的声音。

  王家背后就是汤山,上下山只有一条路,人马都得从他门前过。

  她回头一看,却见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手里还提着把剑。

  “你……哎……哎!”她正要开口询问,那小孩儿忽然眼睛一闭,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刘小妮赶紧一个箭步托住他,入手只觉得这孩子瘦骨嶙峋的,浑身没几两肉。

  这是饿的啊!谁家小孩儿遭这么大罪?

  “春生哥!你快出来。”她于心不忍,抱起小孩儿便朝屋里走去。

  陆绣从那晚跑出来,已在山里转了半个多月,这是长这么大,独自一人待这么久。

  原本走的时候带了些鹿肉,可没坚持两天,便吃完了。

  冬天的山里一片白茫茫,他很快就迷了路。渴了就捧雪吃,饿了就到处翻野菜,只是这大冬天的,到处草木枯黄。

  要不是幸运找到片松林,靠着些松果果脯,怕早已饿死在山中。

  松子吃多了也不好,吃了没几天,便开始严重腹泻。

  他拖着病体,茫茫然然在雪林里穿梭。期间遇到过野猪追赶,那野猪皮糙肉厚,陆绣有气无力,哪里槊得开那土铠甲。

  最后还是靠着老方法,上树才躲过一劫。

  得幸老天开眼,那树上居然有个鸟窝。陆绣本于心不忍,可要再不吃点东西,恐怕就要见阎罗王了。

  他连着吞了好几个鸟蛋,便才又活了过来。等大鸟回来,他又将其杀死,与剩余的鸟蛋一起储备起来。

  他一路乱撞,终于在几日后,又回到了路上,他就这样一路沿着路走,靠着那些生冷的鸟肉,松子,鸟蛋,野草……终于在第十八天,出了汤山。

  此时他有两天没吃饭了,而且越靠山下越暖,积雪融化,全变成了泥浆,实在下不去口。

  又渴了一天一夜后,他感觉整个人都快干涸了。

  王春生接过小孩儿,并未嫌弃那满身污臭。

  他小心倒了两口水,见陆绣模模糊糊中有了动静,便急忙安排父亲熬粥。

  刘小妮打来热水替他擦拭污垢,随即一张凹陷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这孩子造了孽了。”她捏了捏陆绣冰冷的脚,鞋子早不知丢哪儿去了,一想到赤脚踩在这地上,刘小妮完全无法想象。

  身上的袍子也是巾巾挂挂的,好些地方皮肤都直接裸露在外。

  说实话,若不是陆绣从小修炼的归元大荒经,以及体内的黑色灵气,早就冻死了。

  一会儿,王老爹端来一碗佐了些野菜的白粥,王春生抱着陆绣的头,刘小妮吹冷后慢慢喂食。

  一会儿,陆绣虚弱的睁开眼睛,见着一个女子正热切的看着他,心里正迷茫在哪儿,菜粥的香味飘来。

  他顿时眼睛睁得像铜铃,身体突然迸发出强大的生机。

  他一骨碌爬起来,一把夺过碗,大口大口的吞起来。

  “慢点,慢点!”王老爹在一旁劝道。

  可陆公子哪里听得进去,只用舌头将碗涮一遍后,才意犹未尽的放下。

  肚里稍暖,他精神好了许多,却见三人一言不发正看着他,顿时脸就红了。

  “对……对不起!实在太饿了。”他低头小声道歉。场中顿时传来王氏父子爽朗的笑声。

  王老爹将锅端来,里面还剩许多。

  “小哥不用担心。”王春生又给他盛了一碗,道:“这都是给你煮的。”

  陆绣脸更红了,此时肚皮忽然传来一阵“咕咕”,他便再不矫情,端起碗就风卷残云。

  半晌,他放下碗筷,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刘小妮递给他一瓢水,笑道:“咋弄成这样的?”

  陆绣哪能说实话,只说年关将近,自己跟师傅回乡,却在山上迷了路,途中遇到老虎,师傅为保护自己,被老虎杀了。只余下自己一路摸索逃了出来。

  这些话说着半真半假,特别是说老虎被师父所杀时,他只将大天思摩比作老虎,端是真情流露,情真意切。

  刘小妮顿觉可怜,又到马上年关,他一个小孩儿独自一人,肯定到不了家了。于是便提出让其留下过年。

  王春生行走江湖久矣,自是多些心眼,又问了一些诸如家乡何处,何时启程等细节问题。

  陆绣算了算日子,亦是对答如流,大致能对得上。

  于是一行人放下戒备,算是收留了他。

  刘小妮吩咐王春生烧水,自己则去村里借了套衣服来。等陆绣洗完澡,开门而出,众人顿觉眼前一亮,端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

  “谢谢刘姐姐,王叔叔,王爷爷。”他朝着三人鞠了一躬,诚心实意的道谢。

  “都能做你娘了,还叫姐姐?”王春生不平衡起来,指着刘小妮笑道。

  刘小妮狠狠了剜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本姑娘还没结婚呢,怎么不能叫姐姐?”

  说完蹲下身子,替这个小弟弟整理衣容。

  只留下王春生呆立一旁,十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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