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绣只觉气海内,正在翻江倒海。
老和尚的真气一入体,黑色灵气顿现,它平日里隐伏,今日却似见了天敌般,倏然活跃起来。
两股真气相互缠绕,只从气海一路打到后脑“玉枕穴”上。又顺“玉枕”而下,一经“天突”、“肩井”、“檀中”等穴道,又落入气海。
陆绣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心中惶恐至极,却没想那道清气又加入战团,三道真气在他体内不断游走。相互纠缠,只将全身大小周天冲了一遍。
他全身筋脉涨的难受,身体也跟着快速肿大,直如圆球般,好似下一秒便要炸开。
老和尚手一挥,另外二人穴道顿开,刘非相刚一脱身,立刻便朝陆绣奔去,口中疾呼道:“师父,师父……”
可他刚到陆绣身前一尺,却好似撞上了一堵墙,瞬间被弹飞出去。
他爬起来再冲,结果自然也是一样。他神色惨澹,绝望道:“和尚,你施了何种妖法,快快放了我师父。”
老和尚冷笑一声,淡淡道:“你若想他死,便去碰她。”
刘非相顿时呆滞,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宝当见着这诡异局面,心里发毛,正要开溜。却见老和尚袖袍一摆,洞开的大门顿时关闭。
“佛祖爷爷饶命,饶命……”他扑通一声,干脆利落的伏地而拜,道:“只要不杀我,怎样都行……”
“和尚要你狗命何用?”老和尚淡淡笑道:“掌柜店里可有千年人参,百年灵芝?”
“有有有!”李宝当忙不迭点头。
老和尚点点头,道:“劳烦掌柜的取出来,顺带带尊药炉。”他又朝着刘非相道:“去帮忙,若想让你师父安好,便听和尚吩咐。”
两人哪敢停留,顿时朝里面跑去。
“若是敢跑,和尚拆了你这破店!天涯海角,也定要杀你……你……你!”
李宝当正想从后面溜掉,和尚警告的声音倏然传来,禅音霸道,有若金刚怒目,带起道道的回音,振聋发聩。
这哪里是出家人,分明是妖僧!
此时陆绣越涨越大,老和尚脸色亦是肃穆。磅礴无匹的真气涌动,顿如九天银河泄地,直从陆绣的天灵处汇入。
淡黄色的真气持续涌入,黑清两道灵气眼见不敌,忽然像是达成一致般,相互交融在一起,汇成一股淡蓝色的气流来。
老和尚眼见到如此,这才徐徐撤掌。他的额上已隐隐见汗,疲惫的一挥手。
“嘶嘶……”一道如漏气般的声音传来。圆如滚球的陆绣,慢慢恢复原样。
半晌声止,陆绣心下一慌,正要坐下,蓦地全身发麻,直直摔倒在地上。
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完全挤不出丁点声响,嘴角还一扯一扯的,好似中邪一般。
整整半个时辰,他竟都不能动弹,好似生了场大病似的。随着参汤入口,这才慢慢转好。
刚一能动,他便仔细检查全身,见并无意外,又忙内视体内,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气海,正有一道淡蓝真气盘旋,却是原先的黑青二气,合在了一起。
“师父,喝药。”
刘非相端来一碗汤水,便是那百年灵芝熬制,陆绣皱着眉一饮而尽,顿时气海内生出一股热流。
热流沿着背后盘旋而上,沿着大小周天开始自动运转。热流绵绵不绝,流过之处,通体舒坦,好似在云端遨游。
他哪里知道,由于青黑两气合一,他已经可以修炼真气了。
那股热流,便是真气。
以后不管他是睡着醒着,这股真气,都会沿着筋脉自动运行。
陆绣已浑身湿透,却感觉神清气爽,不可妙言。
他知道自己得了好处,虽不明白老和尚为何要帮自己,却还是一拱手,作揖道谢:“小子陆绣,感谢法师恩赐。”
此时的老和尚面色煞白,闭目盘坐吐息,闻言缓缓睁开眼睛,道:“原来你便是陆绣。陆绣便是你。和尚懂了。”
这话前后重复,却暗含机锋,陆绣一惊,忙问道:“法师认得我么?”
和尚不答,只是摇摇头,道:“去给和尚端碗参汤来。”
刘非相正要去,却又听和尚说道:“让陆小子去。”他闭着眼睛,却能感知周围一切,陆绣只得亲自打了一碗,端了过来。
谁知老和尚又道:“去,跪下先磕三个响头!”
陆绣听得云里雾里,愣道:“拜……拜谁?”
“当然是和尚!”老和尚闻言怒道:“榆木脑袋!”
“你……”这话听着有些过分,刘非相正要怒斥,陆绣却伸手一拦,道:“没事,我来。”
言罢便将参汤放在一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他感念和尚恩情,觉得并无不妥。
“哼!跟个面团儿似。”老和尚得了叩拜,嘴上却不饶。陆绣得了实打实得好,便只当没听见,恭敬将碗递了过去。
“喂呀!”和尚怒道:“和尚没手怎么喝?”他正双手合十打坐。陆绣无语,但也只能悻悻然,拿起汤勺。
“没眼力劲儿。”老和尚剜了他一眼,十分不开心,道:“凑近点。”
这老和尚修为高强,偏又乖僻怪诞,李宝当缩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只求此人速走,此事速了。
李非相却一脸怒容,昂首而立,他知这和尚厉害,可只要师父一声令下,便是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到底是年纪小,极富热血。
可他却是多虑了,此时和尚已安静下来,正专心盯着陆绣观察。
两人隔得极近,陆绣注意到他那双眼珠,漆黑如墨,正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在少年脸逡巡。
我脸上花了么?
陆绣心里疑虑,却不敢开口询问,唯有眼神闪烁,不敢对视那道热忱炽烈的目光。
老和尚喝的很慢!极慢!
陆绣觉得他总在拖延什么,可此间又有何人何事,值得他这样呢?
他想不明白,好在和尚还张口,张口就总有喝完的时候。
“法师,没了。”一刻钟后,碗里见底,陆绣出声提醒。
老和尚如梦初醒,脸上居然露出浓浓的不舍来,好似那参汤是琼浆玉液,能让人回味无穷。
“将此物拿来。”他示意陆绣将酒葫芦递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好似一件了不得的宝物,良久道:“此物从何而来。”
语气明显软和了下来。
陆绣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一听到是妙华宫,老头暗暗点了点头,便还了回来。
“收好!切勿丢了。”老和尚嘱咐道。
陆绣不明所以,唯有点头答应。
和尚起身,又捡起地上的长剑,那剑身出奇的长,黑黢黢的,而且锈迹斑斑,怎么看,都不像是把宝剑。
可当和尚攥住剑柄,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锈斑倏然脱落,顿时白色的剑芒升腾而起,只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如白昼。
须臾,剑光收紧,便只余明灭不定的暗光。
和尚将其递给陆绣,陆绣细细打量,只见此剑光寒耀目,剑体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打造,却是浑然一体,并无多余雕饰。
及目近剑柄处,一个隶体“仁”字露了出来,刻在剑身之上。
“好剑!”陆绣由衷赞叹,便要将其送给徒弟。
哪知老和尚浓眉一撇,怒道:“败家玩意儿,此等兵器,送与这小子?”他不可置信的指了指刘非相,叹息道:“岂不是明珠暗投?”
陆绣笑笑,道:“法师,小子知晓此剑厉害,非相是我首席大弟子,自然再得着用的。”
老和尚仿佛听到天大笑话,笑着摇了摇头,郑重道:“不行,这柄剑只可你用,不准给别人。”
陆绣见他神情严肃,一时间手悬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