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隆当,号称是整个西市最大的当铺,这点并无争议。
但掌柜的不满足,偏说自己是邓州最大、最全、最好。
东市的流奢当不同意,说你顶多叫杂,跟好就更不沾边。
流奢当的话有些道理,精而美,贵而奢,是他们的宗旨,匠心品质,专为上流服务,是他们的口号。
兴隆当呢?
来者不拒!
所以它大,它全!
李宝当支在柜台上,百无聊赖。今日是上元节,缺钱的主少有出门,有富的爷们忙着浪荡。偌大的店面,里面空无一人。
若不是作为商人,有赚钱的操守,他也想关门出去赏灯。
灯不重要,重要是赏观灯的人。
“客官,随便看看,啊~哈欠……”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揉了揉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小哥儿万福,请问是当,还是赎?”他从柜台后出来,眼神一亮,道:“亦或……买呢?”
“问他!”刘非相将陆绣放下来,嗡声说道。
“小孩儿啊!”李宝当明显一愣。
“掌柜的您好,我想问问,您这儿有剑卖么?”陆绣问道。
“剑呐!”李宝当略一思索,指了指最里面:“应该在那一块。”
那些东西不值钱,肯定不会占据好位置的。
“慢慢看吧!”
一个小孩儿,穿得也不好,李掌柜可就不陪着了。
陆绣顺着他指的方向,不断往前走。而东西越到里面,越不值钱。
外面尚有金银首饰,珠宝玛瑙的,及至里面,几乎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东西。
在最里面的角落,他找到了摆放武器的区域,可逛了一圈,却让他很失望。
都是些凡铁打造的兵器,大都打磨的很锋锐,却都镶金嵌银的,适合放在家里做摆设。
“掌柜的,还有别的吗?”陆绣隔着老远询问。
李宝当闭着眼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
“走吧!再去别处看看。”陆绣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去。
临走前,他四下打量,忽然看见对面的角落,堆了一大堆东西。
远远看去,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啥。
他想去看看,于是小跑过去,发现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有烂了的陶瓷,残缺的雕刻,掉漆的铜像,锈剑烂刀……零零总总。
他扶着膝盖准备起身。忽然,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剑身很长,一般剑长为三尺,此剑陆绣粗粗比了下,已近三尺有六了。
他握住剑柄,只觉心宁气静,顿感此剑不凡。
他手上清芒亮起,一抚剑身,那剑身上的铁锈顿时片片脱落,露出浩然剑气来。
陆绣急忙停手,深怕惊动了掌柜。
此间东西都被随意堆放,店家肯定不知道其中价值。
他又在破烂堆里翻找,不消一会儿便找到了剑鞘,那剑鞘满是灰尘,有些地方也生满了绿锈。
他可不敢再动,生怕剑鞘也如剑身一般,倏然间便光彩照人。
那这买卖就不好做了。
“掌柜,这个多少钱?”他将长剑握在手里,故意只让其看见风尘一面。
李宝当瞥了一眼,心中估摸着便是破烂堆里的货,那些东西都不值钱的,却都是活当的死当。
为何这样说呢,便是当的时候,都是按活当入的库,可一直没人来赎。
这东西不到期不能处理,一般堆在仓库的最深处,如果不是最近盘库,估计会永不见天日。
一把锈剑而已,也不知是哪个烂赌的剑客压在这儿的,他查了查宝当典,翻了好半天,发现居然已有十来年之久。
看着只有几天便到期,那也就是属于当铺的了,到时候反正得仍,既然如此,还不如卖给面前这个小孩儿。
“八……六两吧!”他怕喊的太高,吓着客人。不过雁过拔毛,即是本性,当时出去二两,十年了,翻三倍不过分吧。
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所以只能算是止血。
“那不要了。”陆绣摆摆手,作势就要还回去。
“别介啊!公子。”这时候不叫小孩儿,叫公子了,李宝当一阵风蹿出来。拉着少年满脸堆笑。
“公子开价!”
“不要了。”陆绣很烦。
“五两,五两公子便能拥有这把绝世神兵。”
“这样的绝世神兵?”陆绣抖了抖剑,顿时腾起一阵灰烟。
“四两不能再少,我情愿丢了听声响。”李宝当脸一沉。
陆绣:“那你拿去听响吧。”
“别别别!二两!”李宝当嘶哑着喊道:“让公子见笑了。”
陆绣觉得可以了,主要是再逼怕出意外,于是指了指里面的一对耳坠,道“那你帮我去把那个取来。”
他打算买了送给刘姐姐。
“一共十二两啊,钱我放柜台了,找钱。”
李宝当见他居然掏出一大锭白银,顿时就想给自己个耳刮子。
这是哪家的富少啊,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啊!
体察民情啊?
他麻利的将东西包好,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恭喜公子,赚得神兵一柄,珠坠一对。鄙店现……”
“和尚出一百两!”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李宝当刚找好钱,正要递出去,闻言手里一顿,又缩了回来。
前面没清楚,一百两可是听的真真的。
他扒在柜台边缘,身子往前倾,眼巴巴的看着门口。
陆绣顿时有些茫然。
进来的是个和尚,老和尚!
那和尚身形单薄,衣衫破旧,他头上扣了一顶竹蔑帽子,腰间别了一只掉了漆的红漆木鱼,脸上风尘仆仆,可一双眼珠,却黑亮如晶,夺人心魄。
李宝当顿时没了兴致,以貌取人不好,但也不能一上来,就浪费表情。
“公子,您的找银!”他再次将手伸出去。
没成想,却被老和尚一把按住,开口道:“你把钱退给他,那把剑和尚买了。”
陆绣顿时一惊,大叫道:“法师不讲理,我先付钱的。”
“阿弥陀佛!”和尚宣了一声法号,施了一礼道:“故人旧物,还请公子成全。”
陆绣:“不行!我钱都给了。”
“哼!”没想到老和尚一声冷哼,突然变脸道:“看你一声法师的面上,和尚好言相劝,给脸不要脸?”
他忽地掏出一锭大银,随手丢到柜面上,大气道:“不用找了。”
李宝当却不干了,陆绣确实先给钱在先,自己虽然贪财,但也要取之有道不是?
“哎哎哎……”老和尚已经开始动手抢了,李宝当赶忙跳出来阻止,大叫道“秃子松手,我看你是歪和尚念歪经,心都是歪的。”
但他哪里是和尚的对手,只一照面,便被一个摆手,拂倒在了地上。
他心里怒极,就要爬起来再斗。可身子却像被定住一般,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分毫。
“妖僧啊!”他顿时害怕起来。
这和尚为老不尊,陆绣可不惯他,当即剑芒自手上腾起,一掌斜切,便想吓退和尚的攻势。
哪曾想手在半空,立马赴了李宝当的后尘,身子直直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师父!”刘非相大叫一声,欺身向前。却也不出所料,定在了原地。
陆绣将剑藏在了身后,老和尚嘿嘿怪笑一声,伸手便要夺下。
可伸手一碰,却摸到了陆绣腰间的葫芦,一撤手回来,老和尚顿时如遭雷击。
他盯着葫芦仔细看了半晌,替陆绣解开穴位,忽然问道:“这个葫芦,是哪里来的。”
和尚的口气沉郁,带着不可名状的怒火。
“要你管!”陆绣脾气上来,一把夺下,道:“把剑还我。”
和尚眼角一狭,倏然间抓住他的手。陆绣顿觉一道中正平和的真气,涌入他的体内。
“我……”他刚想开口,却惊恐的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