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绣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一夜。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时分。
大天思摩原本要去法耶寺,但陆绣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武宣生驾着马车在官道上飞驰,颠簸的车轮摇得他伤口都快裂开了,大天思摩却安坐在马车里,面前的酒菜纹丝不动。
“骨头硬,肚皮可要遭罪。”他拿出半条羊腿在陆绣面前晃了晃。
自从醒来,他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一味的沉默。
大天思摩却也不恼怒,他从座下摸出一把剑,几颗药丸,以及那个酒葫芦,道:“自己的东西收好。”
陆绣一骨碌爬起来,可长久未动,又忍饥挨饿了几天,起的猛了,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他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将药丸贴身收好,又把酒葫芦绑在腰间后,抽出那把宝剑来。
剑是师父的佩剑,清泉剑,算是江湖上叫的上号的名剑了,大天思摩却看不上,道:“剑舞游龙,虽能幻化成相,威力却也是有限的很……”
陆绣却白眼一翻,自顾擦着剑身。他虚的很,没几下,额头已经见汗。
成扇的羊肉满车飘香,大天思摩故意吃的砸吧嘴,明显是引诱加炫耀。
陆绣还剑入鞘,默默爬回角落里,一翻身,又闭上了眼睛。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陆绣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期间大天思摩多番引诱,却都无功而返。
“你师父临死前说过了,他的死与本座无关。”他还在耐心劝解,他这种身份,已经很久没有解释过什么了:“他是自断筋脉,气海坍炸,神仙都救不活。”
陆绣鄙夷,心道若不是你,师父又怎会如此?他强撑着啐了一口,然后咬牙闭眼,默不作声。
“好好好!”大天思摩大怒,凌空虚点。
陆绣觉得身子一麻,无法动弹。大吃一惊正要询问,却发现一口气正堵在喉间,不管怎样也吐不出来。
大天思摩将他身体掰直,又翻了个身,让他平躺在地上,陆绣不知道他要干嘛,却也不慌,只是觉得恼怒和憋屈。心道杀了自己最好。
大天思摩蹲下身,狞笑道:“不吃是吧?本座亲自给你喂!”他捏住陆绣的下颌,只听咔吧一声,下巴猛然脱臼。
陆绣疼的眼泪都下来了,还是硬气的很,一双眼睛通红通红,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大天思摩将羊肉震碎,一股脑塞进他嘴里,随后单手在他喉头一抚,羊肉倏然滑落肚里。
如此反复几次,他又咔吧一声,将他下颚接了回去,解开了他的穴道。
陆绣翻过身子,佝偻着趴在地上,一只手捂住下颚表情痛苦不堪。
大天思摩还以为没接好,刚好查看,却见他另一手指着桌上的酒壶。
他顿时恍然,衣袖一摆,酒壶落入陆绣怀里。陆绣挣扎着摸上手,抱起就是一通牛饮。
酒壶见底,这才长松一口气,瘫倒到地板上。
“硬气有何用?要有实力!”大天思摩蹲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沉声道:“小子,道理已讲,不要再有下次。”
“好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他又换出一副笑脸来,道:“本座问你,你这身武功从哪儿学的,归元大荒经又是谁教你的。”
归元大荒经?想必这便是那神秘功法的名字吧。陆绣眼睛骨碌一转,心里暗暗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装也没用。那灵气至冰至寒,若不去圣魔池洗礼,你一辈子都要忍受煎熬。还是乖乖告诉我,我好帮你。”大天思摩道。
此人肯定对那劳什子荒经有所了解,陆绣心道,不如试着探一探口风。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这是我家传的……的,寒冰真气,跟你没关系。”陆绣道。
“家传?!哼!”大天思摩一声冷哼,这小子言辞闪烁,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他一抬手,就又要用强,但落掌时却又生出犹豫,心道:“无论如何,也得让这小子说出归元大荒经的奥妙,将来再去那个地方,也能有克制之法!”
他当年在归元大荒经下吃过大亏,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将来自己肯定会再去那个地方,势必要与这功法对敌。若能从这小鬼这里摸透彻了,定能胜算翻倍。
是以,他一时沉吟难决,又寻思道:“这小鬼性情刚烈,强逼恐怕无功。只能怀柔哄骗,慢慢套他的话。”
他算盘打得山响,却拨错了珠。他起码还知道个名字,陆绣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情。
大天思摩心念数转,忽地叹了口气,靠到马车厢壁上,笑道:“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高的修为,真是难得啊!跟着你师父真浪费了。”
陆绣哼了一声,道:“浪不浪费,又与你什么相干?”
大天思摩一笑,淡淡道:“天下武学功法,如昊天恒沙,多如牛毛。其中有好有坏,有强有弱,如你体内的大梵般若,算是上乘,清溪内功嘛……”他摆了摆手,讥笑道:“不提也罢!”
陆绣火气,正要争辩。他却摆手示意不要打岔,继续道:“天下武功,唯三大神经,夫如旷世之宝,暗藏乾坤之奥妙,穷落天地之雄奇。修到极致,遑论纵横天下,飘飘然羽化而登仙,亦不是不可能……”
“这么厉害啊?”陆绣渐渐入迷,好奇问道:“那是哪三大?”
这是个好开始,大天思摩笑道:“世间江湖,流派繁杂,却有三类脱颖而出,高高在上。一为佛门,二为道教。三,便是本座的魔道。”
“道门的牛鼻子,讲究道法自然,只要不去招惹他,一般不会理你。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关键时候,下起狠来本座都怕!”
陆绣一笑,道:“还有你怕的?”
“别打岔!”他瞪了一眼,又道:“灵虚观作为几百年来的道宗,别看什么大星衍术传的神乎其神,不过是哄骗皇帝的小把戏罢了,真正厉害的,是一代奇功太玄经。”
“驯乎玄,浑行无穷正象天。阴阳,以一阳乘一统,万物资形。方州部家,三位疏成。陈其九九,以为数生,赞上群纲,乃综乎名。八十一首,岁事咸贞……”
“这太玄经又名太元经、大圆经。江湖上几乎人人会背,可除了灵虚观那群家伙,无人能窥探其中秘密。”
“你也不行?”陆绣讶然道。
大天思摩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说呢!总打岔,老实听!”
“哼!谁稀罕听似的。”陆绣一扭头,拿起酒壶就闷了一口。
大天思摩见他活泛起来,心中暗喜,又继续说道:“佛门讲究的是修来生,也是跟我们魔宗最不对付的。那些秃子一天到晚骗人,说什么……花开生两面,佛魔一念间。”
“一念疑是魔,一念悟是佛。一念染是魔,一念净是佛。一念痴是魔,一念明是佛。一念邪是魔,一念正是佛。要悟净明正,方可修来生!”
“本座听了就来气,上次遇到了绝老秃驴,本座跟他辩论,问他:来生是哪一生?今生算不算来生?世间万恶,心之何如,有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其中并无舟子可渡人,何如?”
“哈哈!”大天思摩洋洋自得道:“老秃子平日里能言善辩,当时一听脸都绿了,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个屁来,临了打了声阿弥陀佛,灰溜溜的跑了。”
陆绣见他如此说法耶寺,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正要开口反驳,忽然马车一顿,急停的惯性颠得他满地乱滚。
大天思摩脸色猛然一沉!感受到车外凝练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