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开门!田欣春,你快开门……”
傍晚,邦昌坊,梧春别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田氏听出是丈夫的声音,心里颇有些烦躁。
“来了!来了……叫魂啊!”她一步三摇,慢吞吞的晃了出来。
李当宝急的在门外团团转,刚听到门栓抽动,便一把撞开了大门。
“哎呦……你急什么!”田氏被带了个趔趄,不由怒火中烧,道:“屁股后面有鬼追你啊!”
“我鬼你大爷!田欣春,你他-妈的……”哪知李宝当一开口就是脏话:“真有个好弟弟!”
他朝田氏比了个大拇哥,义愤填膺。
田鹏?田氏一愣,心道这是又闯祸了啊!
她心头叹息,心道这个弟弟不省心,都十六岁了,说话办事,还是没个谱。姐夫给安排的事也不做,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老是闯祸。
可那也是亲弟弟,有什么法子呢?
田氏换上一副面孔,抱着丈夫的膀子,娇笑道:“哎呀!年轻人嘛!他……哎!哎!你去哪儿啊!”
李宝当懒得搭理他,一阵烟儿朝里面跑去。
“这是失心疯了?”田氏讶然道,正准备关门,弟弟田鹏却冲了进来。
“姐……”
田氏指了指他,意思是你给我等着。然后把门栓上,她提着田鹏的耳朵,怒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你姐夫生这么大气。”
田鹏顿时脚一软,扑通跪倒道:“姐,你救救我,求你了,你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了,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到底怎么了!”田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柳眉倒竖,怒吼道:“说!”
“进屋说吧!唉!”
李宝当站在后面,手里提着的,是已经打包好的行李。
下午,李宝当从店里离开后,便径直去了西城门,西门不远,所以很快就到了。
可这一路上,他都听到有人在谈论,宣刘村遗孤的问题。
事情已经衍生出很多版本了,但核心点都一样-有个少年,在那场屠杀中活了下来。
李宝当知道要遭,他可不是陈秀川,觉得是空穴来风。
这件事情事情,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而且,他全程参与。
隐蔽的故事被发掘出来,而他成了故事的主角。
他慌了,赶紧叫小舅子回家,可回去的路上,小舅子的一番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姐夫,其实那些……都是我说的。”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一时说顺嘴了,就……就说出去了。”
“你……”李宝当只觉得血冲大脑,几欲昏厥。
他停下马车,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小舅子心里发毛。之前打也好,骂也罢,终归有响动,可这种压抑的静默,快让他喘不过气来。
“田鹏……”李宝当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你死定了!”
那声音之冷漠,眼神之决然,只让田鹏直冒冷汗。
但他还是不服气,道:“姐夫,咱救了人,是英雄啊!怕什么?怕土匪报复啊?都成了官老爷的刀下亡魂了,怕个……”
“住口!”李宝当怒道:“你他娘的猪脑袋。看不清局面么?看不清无所谓!”
“但能不能听我的话!”他暴怒,没好气道:“是不是叫你保密!你说!”
正常来说,田鹏的话并无问题,可这些天,李宝当却越想越不对劲。官府说宣刘村是遭了土匪,村里却整洁的很,他也进屋看过,里面的财物并没丢失。
土匪不劫财?
这显然说不通,所以,官府在说谎。
陆公子是唯一的幸存者,官府定不会放过她,连带自己在在内的知情者,最终的结局,大概率会被灭口。
田鹏听完姐夫的分析,人瞬间就麻了。
他紧紧拽着李宝当的手,惊慌道:“姐夫,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啊……”
“救你?怎么救?”李宝当冷哼,旋即又叹息道:“唉!准备跑路吧!”
田氏在一旁听完,也是心惊胆战,她先是一巴掌抽在弟弟的脸上,随后跪在地上,道:“老爷,田鹏他罪该万死,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饶?”李宝当冷笑,道:“你让他饶了我吧!成不?”
田氏又道:“老爷,出了这档子事儿,现在肯定满城抓他,您要保他啊!妾身就这一个弟弟……”
“况且……况且您要跑路,有田鹏跟着,路上也能使唤。”她说道:“毕竟是小舅子,虽然蠢了些,却让人放心的啊!老爷,我求您了……”
李宝当见她如此,终究是不忍心,原本他打算弃了这姐弟俩,独自跑路。可田氏说得对,单靠自己一人,还带着个病人,确实不太方便,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他叫田鹏一刻都不要耽误,收拾东西赶紧出发。自己则背起陆绣,先钻进了马车里。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李宝当顿时心中升起不祥。
“邓州府衙办案,里面的人赶紧开门!”
果然,李宝当当即从车里窜出来,田氏还在准备东西,那大包小包的,田鹏身上都快挂不下了。
“你他娘的要搬家呀!”他把那些包裹丢开,道:“官府已经上门了,我估计外面已经围了,厨房第二个灶台下,有一条暗道,直通外面的映花湖。”
“你们带陆公子走,先去聚义坊,靠坊门北第十二栋屋,是我的产业,石狮子底下有个暗格,钥匙在里面。”
“记住,从后门进去。明天天一早,带他去煜合寺,去找慧安主持……”
李宝当的安排,有条不紊。田氏疑起他早做了准备。可他说的那些,自己实在记不住。
“老爷且慢!”田氏打断了他,道:“老爷,你这太复杂了,妾身做不来。”她摆了摆手,道:“还是你带他们走吧,我留下来挡一挡。”
李宝当还要说话,田氏却又道:“老爷,妾身一介女流,还要带着陆公子,跑也跑不出去。”
李宝当觉得有道理,便交待道:“那这样,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如实回答,至于人去了哪里,你就说下午人被我接走了,你不知道。”
这屋里留了诸多痕迹,撒谎肯定行不通,还不如一五一十说了,将田氏从中摘出来。
“你们快走吧!”大门锤的山响,田氏从地上捡起一个包裹,里面装的,都是珍贵的药材,还有一些银两。
“以后要听你姐夫的话。”她将包裹递给弟弟,拧着他耳朵怒道:“要再闯祸,姑奶奶就不认你了。”
田氏下了死手,誓要给点教训,田鹏被拧得疼入心扉,却又不敢叫出来。好在姐夫及时救下,道:“行了行了!我们走了,你自己小心。”
眼看他们消失在围栏尽头,她这才施施然,朝门外走去。
“来了来了!谁呀这是!赶着投胎啊!”田氏假装发怒。
“邓州府衙办差,速速开门!”门外响起威严的官声。
田氏打开大门,见外面乌泱泱的,围了一群官兵,不由讶然道:“呀!是军爷啊!这又是刀,又是剑的,这是要作何啊?”
陈秀川越众而出,他本不愿搭理,但见对方婀娜娉婷,稍有几分姿色,便道:“本官问你,这里可是李宝当的家?李宝当人在哪里?你又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哎呦!大人!”田氏故意道:“您一下子问这么些问题,小女子该先回答哪个呢?”
陈秀川正色道:“莫与本官耍贫,如实交代。”
田氏原是青楼花魁,一眼便看出这陈大人,虽一脸正派,实则是色中饿鬼。
于是她压身向前,几乎是贴着身子,吐气如兰:“陈大人,咱们进去慢慢说。”
陈秀川喜上眉梢,但惊觉众人之前,便脸色一板,道:“进去!本官有话要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