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李宝当的交代,田氏如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全交代了。
陈秀川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做假,便问道:“这么说来,您全都知道。为何不报官?”
田氏觉得委屈,道:“大人,瞧您这话说的,救人也要报官啊?姓李的只说是顺路救下,况且她又是我丈夫,您说说,这个官怎么报?”
陈秀川点点头,又问道:“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田氏道:“就在您前脚不久,约莫半个时辰前。慌慌张张的,大人您看。”她指了指地上,那些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包裹,正四处散落着。
陈秀川随手翻开两个,发现里面,大都是些女子的衣物,以及胭脂水粉等,心里顿时疑惑,道:“李宝当一个大男人,带这些东西作甚。”
田氏这才想起来,那些东西,都是原本给自己准的,自己这是自作聪明,自作自受。
她一时也不知作何解释,只想打个哈哈揭过,便道:“不知道是哪个野女人的,这姓李的啊,仗着有些闲钱,天天花天酒地。”
陈秀川却会心一笑,道:“小娘子可受苦了。”
田氏抛个媚眼,意思是你懂的。
陈都尉果然接招,只见他站起来,对四周士兵说道:“你们先出去,本官还有些问题,要单独对小娘子问询。”
士兵们顿时会意,自己这上司淫名远播,只是这时候了……
当真好雅兴,完全不分时宜,不分场合。
田氏见他所作所为,心中亦是明了。
当然,这也是她刻意为之,就想拖住官兵,为丈夫逃跑,多争取些时间。
这邓州城里都知道,都尉陈秀川,那是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儿的主。她田欣春从良之前,好歹也是艳播秦淮河畔的主。
对付这种老色狼,还是有些把握的。
“夫人,咱里面谈?”陈秀川谄笑。
田氏低头生媚,道:“待会儿大人问起来,可要轻一点哦!”
这一笑端是威力无穷,好似天上而来,陈秀川只觉得脚下踩的是棉花,空落落的,着不上力。
“没问题,我的小宝贝勒。”他一把抱起美人,瞧那猴急样,上下其手,就要来个就地正法!
田氏按住他的手:“大人,别在这儿啊!”她不好意思道。
“害羞啊?”陈秀川眼前越来越亮,道:“你不觉得,便在此处,颇为过瘾么?”
“不要嘛!”田氏撒娇,道:“进去嘛!好不好!”
陈秀川见她执意如此,也不想扫了兴。
反正是干!在哪儿都是干!
房门倏然关合,陈秀川一把将她抛到床上。正脱衣服呢!
“哐!”忽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陈都尉衣服刚脱一半,正是上头的时候,顿时大怒,就要看看,是哪个狗胆包天之徒,敢坏了老子兴致。
“谁!”他抬声怒喝,一回头,却发现知州钱大人,正叉腰站在门外,满脸的黑气。
“钱大人,您这是……”陈秀川不知何意,但上官面前,不能失仪,于是又将半边衣服穿上,道:“大人,您里面请。”
钱山岳站在门外,气到浑身发抖,他指着陈秀川骂道:“好你个陈秀川,本官叫你来抓人,你他娘的……抓到床上来了。你……你真行……!”
陈秀川顿觉委屈,道:“大人,在下已经盘问过了,那李宝当早跑了。”他将从田氏口中得到的消息,又复述了一遍。
哪知钱山岳听后,更为火大,道:“跑了你不去追?!还在这搞女人?!”
“大人放心。”陈秀川笑道:“按田氏所说,姓李的跑了不到半个时辰,肯定还没出城,来之前,下官已摸清了他所有产业,包括各个路口,全都派了兵把守,他肯定跑不掉。”
钱山岳见他还带了脑子,心中之气,也便慢慢散了。可一见着缩在床上的田氏,又是一阵恼火,气呼呼道:“陈秀川,你就作吧!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他一转头:“来人,把这个女人,押回大牢!”
陈秀川顿时急了,道:“大人,这是要作何?犯法的是她丈夫,跟她没关!况且她知道的都说了,再审,也审不出来了呀。”
钱山岳斜了他一眼,冷哼道:“本官做事,不用你教!”
“带走!”官差已冲了进来,知州大人一摆手,喝道。
“陈大人,救我!救我啊……”
田氏凄惨的声音传来,陈秀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毕竟若为了个女人,便跟上司闹僵,是极不划算的。
哪怕再是精虫上脑,也要能拎得清。
…………
此时,两里之外的映花湖里,李宝当刚游上岸。还好是夏天,水不凉。不然哪怕有密道,也够呛能逃出来。
“姐夫,现在怎么走?”
“这边!”
眼下正是酷暑,水草茂盛,水甸里长满了芦苇,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摸到了路边。
李宝当一屁股歪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心道到底是年轻人,田鹏一路背着陆绣,还能精神饱满。
他愈发觉得,带着这小舅子,是正确的选择。要光靠他一人,估摸着把人弄不出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天已黑尽,原本要去聚义坊的,也去不成了。
邓州宵禁,在街上晃荡也不成。好在映月湖边房子多,都是有钱人的别院,一年里,大多空置。
俩人顺着湖边小路往外摸,既要小心脚下,又要防着巡逻的兵士。
半晌后,终于寻得一处空房,黑灯瞎火的,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一趟走下来,两人的衣服是湿了干,干了湿,早已累瘫。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得亏是误了时辰,没去聚义坊的宅子,陈秀川早安排了人蹲守,只要他们到那,必定被抓。
“姐夫,有吃的没?”田鹏体力耗费巨大,一坐下来,肚儿便咕咕叫。他翻开包裹,里面原本有些胡饼,是田氏塞的。但经水一泡,全都成了烂糊糊。
李宝当瞪了他一眼,道:“你看我像有么?年纪也不小了,老是不着调,问问题前,能不能想想。”
田鹏不敢还嘴,只能硬挨着。
李宝当也饿,可眼下也没办法。他去看了看陆绣,还是老样子,气照出,人不醒。
夜渐深,小舅子已沉沉睡去,许是太累,呼噜震天响。李宝当怕暴露,老要用脚踢他,搞到自己也睡不着。
他披衣出门,立在廊下,月光如水,照得映月湖波光粼粼,宛若一片银海。
唉!他低头叹息,心道自己这是着了魔,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搞到这般田地,也不知是图啥。
该不是上辈子欠了此人,是来讨债的吧!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实在荒唐。
可又找不到原因,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命途一说,玄之又玄,不可捕捉。
事既至此,便不宜再琢磨,当下要考虑的,是要如何脱困。可即便是出城之后,又能去哪儿呢?
他只知道,陆公子是从宣刘村出来的,又在煜合寺住了半年,其他的,除了个名字,便一无所知了。
眼下的宣刘村,合村死绝。那就只剩下煜合寺,还与他有些关联。希望慧安大师能有办法吧。要是能救陆公子一命,也不枉自己遭这一罪。
兴隆当肯定开不下去,可惜了这些年的积蓄。不过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再赚便是了……
算了,顾眼前吧。他甩掉那些毫无头绪的线头,心道还是想想,明日如何出城吧!
城门一定重兵把守,单靠自己,指定是出不去的。若实在没法子,估计得寻那些人帮忙了。
无非是花些银两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