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醒了,三爷醒了!”
晴雯揉了揉双眼,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看着躺在床上的贾瑄眼皮再次微动,晴雯这才真切的感知到,忙是激动道:“快去请老太太,三爷醒了。”
贾瑄昏迷五日以来,可真是累坏了一众丫鬟们。
每日需要时刻紧盯贾瑄的状态,轮流看护,丝毫不敢放松。
晴雯这一声喊来,正是惊醒了正在打盹的丫鬟们。
众人一听到贾瑄醒了过来,忙是纷乱起来。
又是为贾瑄准备流食,又忙去报告贾母众人,还要再去请大夫前来诊断……
晴雯此时看着贾瑄眼皮睁开,抱着贾瑄喜极而泣。
“三爷,你终于醒了!”
贾瑄直勾勾的盯着房顶,脑中一片空白。便是许久之后,这才渐渐回忆起来。
贾瑄此时口干舌燥,全身酸软,动弹不得。却是没有关注到自己身体,竟是不由得想到自己到底死没死?
过了一会,贾母、贾政……等一众贾府族人连带着薛姨妈、宝钗、黛玉全部赶了过来。
晴雯放了靠垫,扶着贾瑄坐起身来,喂了些水。
随后一众人便是纷纷围进了贾瑄的卧室。
“瑄哥儿,你可是好些了?”
“三哥哥!”
“三弟,你终于醒了”
……
贾瑄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才感知到自己原来没死。
可是,自己身死的画面却是那般刻骨铭心。
这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贾瑄心中自问,却是没个答案,一时徘徊在现实与虚幻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贾母见贾瑄似是痴痴呆呆,心中因贾瑄醒来而攒动的喜悦却是冲淡了不少。
众人一遍遍问候之下,贾瑄这才缓了过来。
众人一脸期许眼神,齐刷刷盯着贾瑄,却是看出来贾瑄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见贾瑄张口,又不知贾瑄何意?
最后,贾瑄的视线定格在宝钗身上之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是给宝钗让开身位。
宝钗上前来,站在炕边,轻声道:“三哥哥,好些了吗?”
贾瑄却是盯着宝钗的皙白脖颈中有一道极细血痕。
这道血痕,便是当日贾瑄用剑所伤。所幸伤口极小,只是渗了些许血液,没有性命之忧。
宝钗见贾瑄似是有些感怀,唯恐贾瑄心忧神伤,便是微微低下了头,掩饰伤痕。
贾瑄此时默默流下泪来,当日若不是及时醒悟,如今宝钗怕是已经香消玉殒了。
宝钗见贾瑄落泪,甚为慌乱,忙是取出手帕,为贾瑄拭泪。
此时正好大夫匆忙赶来,众人忙是让开了位置。
大夫上前一番诊脉之下,脸色却也不大乐观。
切脉结束之后,便随着贾母、贾赦、贾政,贾珍四人前往外间。
贾政一脸焦急:“可是如何?”
大夫只是不住地叹气,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贾赦见大夫这般作态,心中顿时哀伤起来。想到人到如今这般,大抵是不中用了。
贾母虽然心有所感,但还是抱有侥幸道:“你说便是!”
大夫叹了口气,说道:“侯爷如今神魂俱灭,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老太太便是早做打算吧。”
贾母听道这话,犹如五雷轰顶。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是如今当真听到这般结果之后,贾母竟还是承受不住。
随后便是身子一软,欲要瘫倒。
贾政在一旁眼疾手快,忙是伸手搀扶住了贾母,规劝道:“如今天数不可更易,母亲当要注意身体才是。”
贾母止不住地拗哭道:“我对不起你老爷啊,便是贾府这一中兴的种子,如今也要没了!”
说完后又是嚎啕大哭起来。
贾政转头看向贾赦,欲要贾赦出言劝解,却见贾赦站在一旁久久怔神,呆愣不已。
贾政一时心累,忙是向贾珍使了一下脸色。
贾珍瞬间领悟,去叫贾母的一众丫鬟们扶着贾母回去休息了。
而贾瑄卧室之内,众人见贾瑄此时口不能言,目光呆滞,一时间更为哀伤。
迎春难以接受贾瑄变成这般模样,掩面哭着跑出去了。
探春、惜春二人又怕迎春出事,忙是跟了出去。
贾瑄此时精神如同一叶扁舟在脑海中任意激荡,加之周围吵吵闹闹,哭哭啼啼,再不能支撑,又是昏死了过去。
宝钗、黛玉几人见此,慌乱不已,连忙高声呼叫大夫。只是人已这般,大夫也是无能为力了。
几日后,贾瑄病重的消息在神京城内不胫而走。
一开始此消息传入皇宫之时,朱祁钰还不大相信,欲要严惩传谣之人。
不料想过几日之后,这般言论竟是愈演愈烈。贾府周围每日聚集各类人物打探消息,最终竟是证实了这消息属实。
一时间神京城内,大街小巷众人皆是以之为谈资,唏嘘不已。
几月之前,贾瑄尚且英姿雄发,驱除瓦剌,护卫神京。不过短短时间内,竟是病重欲亡。这般少年英才,却遭天妒,时也命也。
朱祁钰这才慌了神,忙是派了御医与卫全前去探望。
只是带回来的消息却打破了朱祁钰的幻想。
更令朱祁钰始料未及的是,在贾瑄病重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之际,朝野上下竟是再起波澜。
城内流言四起,说贾瑄功高震主,为人所不容,这才暗遭毒手。矛头直至朱祁钰。
朱祁钰龙颜大怒,立即下令派锦衣卫严查此事。只是说来倒也蹊跷,虽然是明面上扼止住了这种风头,却是没查出来背后推波助澜之人。
而朝堂之上,竟是再次掀起了迎回朱祁镇的风浪。
只是如今却是再无人与朱祁钰分担压力了。王子腾身居高位,却无威望。石亨、张軏等人心思活络,更不用细说。
朱祁钰一时被众人群起而攻之,不知如何应对。所幸便是直接躲在后宫之中,暂不上朝。
只道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过短短几日之后,诸位大臣竟是联合孙太后等人,强行给朱祁钰施压。
朱祁钰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妥协。命杨善,张容等人率人前去瓦剌,迎回朱祁镇。
事到如今,朱祁钰方才醒悟贾瑄为何要坚持杀掉这几人。
只是,后悔已经太晚了。
朱祁钰整日焦虑不得而眠,状态竟是回到了瓦剌来袭之时,也越发感念起贾瑄的好。
便是直接下旨派御医与太监前往贾家,日夜盯守,及时报告贾瑄情况。
只可惜噩耗频频,不见喜讯。
……
而贾瑄恍恍惚惚,走在混沌之中,不知因果。
一片漆黑之下,突见前方金光乍现。
只见一人周身环绕烟云,气息氤氲,不见全面。
贾瑄走上前去,见这人似曾相识,疑惑道:“你是何人?”
这人却是并不答话,只是气息冰冷,拒人千里之外。
贾瑄沉思片刻后,这才试探道:“警幻仙姑?”
“是也!”
贾瑄听见这人回话,心中只觉得怪异,却是说不上来为何。
贾瑄皱了皱眉头,突然笑道:“看来是你赢了!”
警幻仙姑冷笑道:“当初听我之言,何至于今?”
贾瑄却是摇了摇头,看着眼前之人,一股怪异之感再次袭来。
“何不出面一见?”
警幻仙姑冰冷回道:“不得缘分,不见也罢!”
贾瑄听到这话之后,沉思片刻,抬脚便向远方走去。
警幻仙姑脸上更显慌乱,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肉身已朽,灵魂放逐迷津,再是无路可走。”
贾瑄脚步稍有停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似是虚无。便也不做搭理,踏步而去。
混沌不计年月,无关因果。
贾瑄行走在混沌之中,不曾停留,最终累死在一片漆黑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