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好奇心
“这诏狱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密不透风,说句实话,就连现在咱们俩在这的对话,我也不确定有没有人搁墙后边。”
徐允恭说话间找到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该说的都跟朱棣交代完了,现在就看这位燕王殿下心里到底如何抉择。
“那按照你的计划,胡轲这一次是死定了。”朱棣的语气已经冷到了极点,甚至连刑房里面的摇曳的火光,也在他说出这番话之后略微黯淡了一些。
“勾结作乱、密谈、重伤锦衣卫副指挥使,这三个罪名无论哪一个送上去,都注定了他绝对不会有一个好的下场。”徐允恭面无表情地说道。
“作为胡惟庸的侄子,他本来就是必死之人,早走几日倒也能少受几天人间的折磨。”或许是看到了朱棣脸上的那抹忧伤,徐允恭又连忙补上了一句。
“那在他被送走之前,我还能见他最后一面吗?”朱棣转过头来,看向徐允恭的眼神中竟也露出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面对自己姐夫这副样子,徐允恭虽然心有不忍,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行。现如今他已经画押认罪,燕王殿下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将来万一传了出去,都会成为御史言官弹劾燕王的罪名。”
“若我非去不可呢。”朱棣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也变得极端不友好起来。
“我是锦衣卫的指挥使,现如今这诏狱里便是我说了算。”在朱棣的步步紧逼之下,徐允恭依旧坐在那里,眼神丝毫不见慌乱。
“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又怎么敢站出来阻拦本王。”朱棣又往前逼了一步,眼神也越发凶狠了起来。
“还请燕王殿下看清自己现在的身份,你如今是被陛下亲自下旨关在诏狱里面的一个囚犯,本官先前与你好话好说,完全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若你实在一意孤行的话,本官也就使用一些别原本不想看见的法子。”
徐允恭没有一点要妥协的意思,甚至于他此刻的眼神显得愈发坚定起来。
“你敢?”朱棣满含着怒意问道。
“为陛下尽责,为朝廷尽忠,我徐允恭有何不敢?”徐允恭依旧不做退让。
面对着眼前这么一个固执的家伙,朱棣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他不是一个反应愚钝的人,但这个时候面对眼前这块石头,他就是有心捂热乎,对方显然也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随后只听得朱棣无奈的感叹了一声,随即整个牢房里面也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在一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朱棣感到迷茫,而眼前的油灯在最后一丝灯芯燃尽后,被微弱的气流吹灭,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可行的想法。
朱棣突然转变话题,问道:“亲军都尉府改名为锦衣卫,你是何时得知的?”
徐允恭回答说:“昨日早朝结束后,皇上留下我谈话,那时我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朱棣接着问:“朝廷中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随后补充道:“除了你之外。”
徐允恭思索后认真回答:“昨日早朝时,陛下当着满朝文武宣布了新的任命,那时还是亲军都尉府。现在知道此事的朝廷官员,恐怕只有陛下和我父亲。”
朱棣反问:“你不好奇我这个一直待在诏狱里的人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吗?”
徐允恭略带嘲讽地说:“毛骧手下的诏狱,里面被人渗透得像筛子一样,你堂堂一个燕王殿下,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一个与外界沟通的信息渠道再正常不过。”
朱棣一时语塞,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件极为隐秘的事情,但现在似乎已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他心中不禁对毛骧吐槽,这个前任指挥使因为诏狱被渗透而受到惩罚,一点也不冤枉。
朱棣说:“即便我能接收到外界的消息,但你与皇帝之间的秘密谈话我又怎能接触到。”
徐允恭说:“指不定你在陛下面前。”
朱棣意识到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将非常危险,而且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不大。他这位姐夫虽然荒唐,但太子地位稳固,作为一个即将去藩地就藩的藩王,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产生这样大胆的想法。
朱棣回怼道:“快把你的心收回肚子里去吧,结交宫中内侍是个多严重的罪名,你姐夫我还不用你小子来提醒。”
朱棣接着说:“实话告诉你,‘锦衣卫’这个称呼是在你来前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我从胡轲嘴里亲耳听到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朱棣再次与徐允恭见面,听到锦衣卫这个称呼时,他意识到胡先生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他现在提起这件事,是想通过这件令自己震惊的事情,调动徐允恭的好奇心。
果不其然,徐允恭听到朱棣的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年轻人那清澈的眼眸不停地转动。
对徐允恭来说,他不会怀疑朱棣在说谎,这种容易查证的事情,他这位素来稳重的姐夫也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兜圈子。
徐允恭在迟疑片刻后,被调动起好奇心,点了点头。朱棣原本打算一个人过去,因为他对这里非常熟悉,作为一个燕王,也不可能越狱。但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朱棣还是同意了徐允恭派人护送他的提议。
最终,在徐允恭指派的人手陪护下,朱棣穿过地下二层到上一层的厚重闸门,再次出现在胡轲的牢房门口。
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开门声,原本因赵仵作留下的抹布而神经紧张的胡轲,此时更加紧张。通过脚步声判断,来人很可能是冲着他的牢房来的,胡轲立刻选择躺在地上装死。
然而,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朱棣在距离牢房门口十步远的地方回头对赵仵作说:“赵仵作,就送到这里吧,晚些时候等送饭的过来了,我把钥匙直接交给他就行。”
赵仵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换上笑脸,绕过朱汜走到前面,准备打开牢房的门。但这次事情并不顺利,他拿着钥匙对着锁眼捣鼓了好几下,却始终无法打开那把陈旧的老锁。
朱汜看着对方慌张且杂乱的动作,心烦意乱地吐槽道:“我说老赵,你行不行?亏你还是咱诏狱里的老人,就这么一把破锁子把你给拦住了。”
赵仵作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着朱汜,抱怨道:“我说你小子,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也知道我们这双手整天接触的都是死人,突然换成一把铁锁,我半天都打不开,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