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骨二重
嘶!吼!
吼声震天,面色惨白的新郎官惊现身后,暴涨数尺的漆黑利甲成爪,直袭头顶,陆六黑布之下的眼睛微眯。
周身红绸下的骨骼发出窸窸窣窣的咯吱声,犹如骨骼不停交错摩擦。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噗哧!
尖锐利爪没入布匹,却没有刺破血肉骨骼的顿感,恍若刺入的不是头颅而是一颗空有头颅形状的空布。
新郎麦瞳里浮现丝丝疑惑。
不待其反应,身前的新娘却发出比原先凄厉之音更为凄厉的声音。
啊!啊!啊!!
凄厉女声响起,在场所有活人都被其所伤,躲远的刀疤众人还好,只是在一瞬耳朵犹如钻进数百只震翅马蜂,嗡鸣得人头疼欲裂。
只得纷纷抱头捂耳,不多时女声停歇嗡鸣之声倒是得已缓解。
徐壹就没那么好运,那一人两煞就在她正上方斗法,尖厉之声迎面,徐壹受制于骨爪,直面硬接了下去,一阵嗡鸣雪花声后,世界刹那寂静。
两耳处缓缓溢出通红的鲜血。
该死!
徐壹双目死死盯着上方
现在,就是现在……
我定要看陆六,你那白骨决到底修到几层!
目不转睛盯着上方,刺耳之声后徐壹视野里成了无声的光画,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到她要看的。
交错缠绕捆绑的红绸之下,出现数百个凸起,游离涌动,直至——
轰
红绸炸裂,天上下起洋洋洒洒的绸缎雨,配着身后血月倒是有些凄美意味
只是其中混着的黑白色块着实有些碍眼,黑色布料轻盈如乌鸦腹羽,白色莹骨错落其间,明明是比那红黑布料都重的白色骨块,却是在红绸炸开之后稳稳悬于双煞周围。
先前红绸所制的天罗地网瞬间反转。
这些足有数百块之多的骨头反倒是把这双煞困的严严实实。
而那消失的头颅却在月色下缓缓于新郎身后拼合,额骨、顶骨、枕骨……直至最后一块下颌骨拼合,那空洞眼窝深处蔓延出两点猩红。
带着眼窝周围直至嘴唇生上血肉,才闪烁片刻化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
自此一颗奇怪诡异的人头彻底显现在众人眼前。
“诡!诡!!”
年轻人本就湿冷的裤子又添湿热,刀疤人的威摄在极致的惊恐之下再也算不上什么,这是什么怪物?!他们一行人又与这怪物待在一起整整七天七夜!!
叔叔竟还想与虎谋皮,他上赶送死别拉着他啊!他还年轻他还有老婆没娶!
年轻男人惊惧之下不再理会刀疤男人,翻滚着就往坡下跑。
刀疤男人也被眼前陆六黑袍之下的样子吓得失神,再来不及阻拦,他知道陆六因仙法所至血肉消失,但他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他以为
他以为只是手骨,没想到这人连脏器都没了,除了面颊眼窝嘴角还维持正常人皮肉模样,其他都是白骨。
这还能叫人?
心神剧震,恐惧可算将被贪欲压制的理智放出,刚生退意,熟悉的沙哑之声响起“我有让你们离开吗?”
下一秒,徐壹视野死角,那犹如恶鬼追身的年轻人健壮的身体在奔跑中逐渐消瘦
月色之下恍若一副诡异的连环画,一页一页描绘了一个正常人的一生,由健壮青年到驼背干巴老头,陆六他只用了一息。
直至生命的尽头,这小年轻眼里还是来时的路。
他不明白为何耳畔风声越来越小,双脚也越来越沉,就连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变得浑浊错落,直至,一节发黑干瘦如枯枝的手臂摔落眼前。
其上佩戴着的银环才让其明白这皮包骨的风干枯手是谁的手。
这,是他的手?!!
银环底部刻着他的名字,是他早死母亲生前用石头砸出的三个石点,三石为磊。
光明磊落的磊,可这吃人的世道,不想吃人便要被人吃
他才不要被人吃,
才不要像父亲那样,明明一身本事却非要去反抗猎妖会!
连带周家庄除了叔叔外尽数沦为人饵……
生的尽头,死的开始,眼中光亮渐歇,暗淡世界的尽头却出现了他本该恨之入骨的高大身影。
“父亲……”
滴答!滴答!
冒着热气的黄色液体自裤管跌落在漆黑草地上聚成一面水镜,水镜之上人影绰绰,可只有刀疤男面色惨白,其余人等都成了一颗颗奇形怪状干枯人树。
这些人到死都保持着临死前的样子,或是面色惊恐或是起身预逃。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魔鬼之音再次响起,还是那般沙哑低沉却带着一丝丝吃饱后的弥足“你会听话的,对吧?”
刀疤男头颅犹如千金之重,僵硬之感比身为阴煞的新郎还重,缓缓点头。
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一眨眼功夫,除他,其他人都死了,
不明白,天上那人为何要留下他。
但他知道他无法拒绝,即便他无比清楚他听话的下场也不见得能好过这些死人。
可,只要再晚一点,多活久一点,说不定还有生机。
徐壹的视角,她的视线越不过山坡,自是看不到山坡上发生的事情,但她能看到陆六,全神贯注,只是两息,陆六那颗头颅上附着血肉的眼角便消退半分。
这并不明显,却被徐壹看在了眼里。
对于陆六的境界也已经清楚,陆六的白骨决已然到了一阶二重,一阶一重是入门后的境界,看似是最简单,却是这白骨决唯二凶险之处,要入门便要保持亦生亦死身,可没几个人能挺过入门,毕竟是凌迟,还是自己动手的凌迟。
在修仙界倒还有捷径可走,丹药吊命也不过三层的成功率,可这是凡间,即便是与大劫后的修仙界重合,此间灵气也没能多出几分,
灵植没有灵气滋养,根本无法生长,何况此界灵气斑驳,还真不好说是否会让那些灵植发生异变,从而改变药性。
所以在辨出白骨决时,徐壹才会感到不妙。
也才硬要藏生棺里,就为了此刻!
辨出陆六这身白骨上的细微变化。
她得确定此人到了何种地步,才好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是战是逃都得看这人的境界。
毕竟一旦她判断失误,后果便是万劫不复……
现在答案得到,那她便没有继续在这当鱼肉的想法
白骨二重,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这不是怂,是策略迂回
就希望生死煞给力些,好歹待她抄了它们老家在死。
“无耻!”
棺材之处突兀响起清脆童音,可惜在场无人察觉,徐壹是暂时失聪,啥动静都听不到,而陆六则是将心神放在了眼前双煞上,对于徐壹他早已将其当做自己掌中之物。
白骨制衡,她还能怎么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