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易的印象中,大巫史从来都是一个严肃而无趣的人,今天居然拿他开涮,感觉师尊心里有什么重担解脱了。但他始终有点担忧,因为大巫史的对手是神。
“无易,还在想为师刚才的玩笑?”大巫史见思无易半晌怔怔发呆。
思无易脸一红,指着江和山问道:“师尊,他俩身份怎么解决?”
大巫史知道思无易问的核心意思是,这突然冒出的两个孩子怎么也得有个来历出处,何况他们还是上了神黑名单的异国奴隶。
“放心,神找不到他们。我昨夜面见了大王,他俩的身份都说好了。”大巫史道。
思无易顿时放下心来,大着胆子说:“师尊真不收山这小子当徒弟吗?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他也知道当下唯有大巫史才能罩得住这俩“祸患”。
“我这老头可教不了他。”大巫史指指山自嘲道,“放心,谁也吃不了亏,为师自有安排。”
大巫史对着江和山严肃地问道:“虽然我暂时可以保住你们的性命,但我不可能护你们一辈子,终有一日神会找到你们的,到那时你们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江和山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我再问你们,想不想活下去?”大巫史追问。
“想。”这回江和山没有丝毫迟疑。
“想不想报仇?”大巫史问。
“想。”兄弟俩回答。
“知道你们的仇人是谁吗?”大巫史问。
俩人顿时一愣,跟桑女逃亡中,桑女自己也不忍提及那些悲惨的回忆,自然也没说过仇人是谁。其实他们从来没想过仇人是谁,是他们压根就不敢想凭自己的力量能复仇。
“是青铜武士和绿袍巫士,还有尺泽城的大人们。”山一口气把能想到的全说了出来。
“哦,那你说说他们为什么杀你们全族?”大巫史继续问。
“他们杀我们全族是为了献祭给悲神。”江刚回答完,突然反应过来,和山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忌讳,“是悲神!”说完又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神,想杀谁就杀谁,难道我们也能报仇?
“怕了?”大巫史又问。
“怕倒不怕,就是这个神的仇还能怎么报?”山反问。
“先不说怎么报,就问你敢不敢报仇?”大巫史问。
“自然敢,在邱族时,就没有小爷不敢干的事。”山挺起自己的小胸脯豪迈地说,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江急的踹了他一脚,跟着说,“我和山一起报仇!”
“哈哈哈”大巫史并不在意,又是一阵子大笑。“有志不在年高,古人诚不余欺也!”
说罢,他悠悠叹息:“报仇,对你们来说还很遥远。而且,千年来,献祭给神的岂止你们悲国小小的邱族一脉?思、悲、喜、怒、惧五国的神,哪个不是血债累累?这血债,是我们人族共同的!”
大巫使突然问思无易,“你是不是想不通,我作为神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怎么会反神?”
思无易答道:“弟子确实想不通,但那又何妨,无易相信师尊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人情世故你虽然不及你大师兄,但你念头通达,这是好事。”大巫使欣慰道。
“其实我的理由跟这孩子一样......”说罢心中涌出了那个永远高大的背影。
三人一惊,思无易也没敢追问。只听大巫使继续说道:“俗话说,堡垒易从内部攻破。干了这么多年神棍,我自然知道很多神的秘密。神不是万能的,至少我们心里所思所想他是绝对窥不破的。但是只要我们对他有不利的实际举动,他才有可能卜知。知道这个,起码可以做到自我保护。”
大巫史突然对着江和山大声问,“你俩臭小子记住了没?”
“记住了,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自己,不能让神发现。”山回答道,江也附和道。
大巫使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战胜神的方法,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很难,但一定能做到。”
三人一听大巫使居然都想好了战胜神的方法,紧张而好奇地认真聆听。
“神有一个致命的破绽,那就是信奉他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如果这世上没人信神,那神就离消亡不远了。”
三人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不信神,这谁能做到?
“万事开头难,这个头就由我来起。”大巫使舍我其谁的气魄顿时鼓舞了三人,顿了顿,他看着两个孩子道:“好了,说了这么多,就是让你们有信心活下去,有信心去报仇!”
大巫史对着江说:“我收你为徒,是因为你有情绪术法天赋。”又对着山说,“你别急,自有人会教导你。”
见两个孩子点点头,大巫史郑重道:“我们思国哪怕拼尽国运,也会让你们活下去,成长起来......你们要做的是,在我们这些老家伙死去的时候,把人族反神的事业延续下去!我对你们的期待,就正如我的师尊当年对我的期待一样!”说完又陷入无限的思念中。
一旁的思无易真情流露道:“师尊,您不会有事的,您法力无边,足智多谋,您还有大师兄,还有我们师兄弟,您一定会没事的。”
江和山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瞬间自己肩膀重了许多。
大巫史拍拍思无易的肩膀,柔声道:“等你大师兄晋升太极境后,我就退下来,到时候你肩上的责任也会重许多,要有思想准备。这个神使的位置禁锢了我这么多年,我想在临老临死的时候,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拼一把了。”
思无易用力地点点头,他此时明白大巫史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原来当大巫史突然发现自己期待了一个多世纪的伟大时刻终于似乎要来临了,这古井不波的心怎么能不起点微澜。
“明日起对外宣布,我收了一个叫思无念的孩子做关门弟子。他的身份可以私下泄出去,是王族散落在民间的子嗣,具体哪一支的说模糊些,让大家猜去。”大巫史指着江对思无易说。
山眼巴巴的望着大巫史,等待自己的命运安排!
“忧思大祭后将怒国王子怒子华送进王族小学。这几日就放风出去,就说前几日西边边境传来消息,怒国王庭内乱,怒王幼子怒子华逃入我漏谷军寨请求庇佑。”大巫史指着山对思无易说。
思无易又惊又喜,一一应了下来。山并不懂自己的这个新身份,但思无易却想到了很多,不由得问:“怒国王庭更换了?”
大巫史点点头,“也就前几日的消息。”
“那怒国王子呢?”思无易小声问。
“可怜的孩子,受了箭伤,估计挺不过去!”大巫史道,突然又指着山,“给这小子,相同的位置也弄一个伤,让他养一段时间。”
山跳将起来,大喊道:“我不要啊!”
大巫史笑道:“放心,我会让人下手轻点的。”
“等会会有他俩新身份的详细信息送过来,你可要盯住了,这几日务必让他俩烂熟于心。”大巫史继续安排道。
思无易复杂的眼光看着两个孩子,思无念,怒子华!想起小时候为了出人头地的苦学,再想想这两个小子要补的课,不由得一阵头大。
两个孩子再不懂事,看着这眼光,也还是品出些意味深长来。
“易哥哥......”江突然红着眼睛对着思无易跪了下去,“易哥哥,能不能派人把我阿妈接过来,我想阿妈了!”
思无易扶起江,眼睛望向大巫史,见大巫史不理会。此时山也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胳膊使劲晃着,嘴里也是同样想的话。望着两个泪眼婆娑的孩子,他不由得心一软,答应道:“好了,你俩别哭了!我可以安排人去接你们阿妈,但是你俩现在身份不比往昔,是万万不能跟你们阿妈相认的。”
江还在想,不跟阿妈相认怕是有违孝道,山已经破涕为笑道:“没问题,只要看到桑妈妈就行......”
此时,大巫史不经意地说:“既然答应了,有些事情可要仔细了!”随后摆摆手,让思无易领着两个孩子去安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