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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罚

瓠元前纪 三瓠子 3033 2024-11-15 06:59

  瓠元前三十年初秋,悲国尺泽城。

  尺泽城是悲王少子长伤侯的封地,位于悲国西南,同思国周云城接壤。因古河流经,尺泽土地肥沃,部族众多。

  古河自西往东,经思国周云到尺泽,转而向东北,经悲国王城中府,再往东流入东溟。

  这日酉时,太阳快落山,尺泽城号角声不断,一支近百人的队伍,在夕阳余晖的注视下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队伍前面是一架青铜战车,车上高耸着一根旗杆,旗帜上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白虎头顶上一个巨大的“悲”字迎风招展......

  战车上面坐有三人,居中是一名御士,负责驾驶马车。左边是一名绿袍巫士,右边是一名百夫长。马车后面跟着手持青铜戈矛,头戴青铜胄,身披皮甲的武士。

  “呀,是王驾虎贲......”有人惊呼道,城中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时下,马匹稀少,运输车辆大多是奴隶推拉车和牛车,只有大贵族才有马车,而青铜战车唯有王驾虎贲军才配有。

  尺泽城城主悲长伤已带领随从迎出殿外,躬身见礼。

  “本侯见过两位大人......”悲长伤看上去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一张胖脸上露出王族特有的古板的笑容。

  居然出动王驾虎贲,还随驾一位绿袍巫士,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暗自寻思。

  “侯爷言重了,小士不敢当。”年纪稍长的百夫长连忙躬身回礼。

  一旁年轻的绿袍巫士只是拱拱手,算是还礼,脸上不动声色。

  “两位大人及众虎贲兄弟从中府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妨先歇息片刻,我这就吩咐下人安排地方......”眼见天色已晚,众武士长途奔波,有点疲惫,悲长伤善解人意道。

  百夫长望向绿袍巫士,见他不动声色,便陪笑道:“侯爷,我等此次而来,所办之事非同小可,先传达王命,再安顿歇息不迟。”

  “到底何事,如此急迫?”悲长伤神色一凛,忙问道。

  那百夫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绿袍巫士,等待他开口。

  当绿袍巫史面无表情的向悲长伤传达完王命后,悲长伤心内惊涛拍岸,面部呆若木鸡......

  半晌,收敛情绪的悲长伤下发城主令,通知尺泽城郊各部族,明日午时,在邱族领地参加祭神典礼,不到者诛灭全族祭神。

  第二日卯时,天还没亮,悲长伤下令集结尺泽城数百武士,跟随王驾虎贲杀气腾腾的向邱族领地奔去......

  邱族领地位于尺泽城西边数十里外的一片山丘地带。此时,旭日东升,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一片半山坡上的桑林里,传出一名女子悠闲轻松的歌声,其中还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声。

  桑林下的山谷中,有一大片粟田,呈“井”字状,阡陌沟洫,纵横分明。成片的粟已成熟,十多名奴隶在金灿灿的田地里辛勤的劳作。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穀......”

  突然传出一阵沙哑低沉的吼唱声,带着悲苦的腔调,一字一顿,蕴藏着无尽的怨气和倾诉......

  这是一位最近运气不佳的平民,刚刚破产沦落为奴隶。他唱的大概意思是:交交啼叫的青雀鸟啊,沿着谷场啄小米。可怜我又贫困又生病,不仅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还接连遇到官司缠身,真是气人。真想抓一把米去占一卦,看看我何时能大吉大利呢?

  紧挨着农田坐落着一个不大的族群,一个个院落自西向东,密集而又错落有序。院中房屋为半地穴式建筑,黄土墙,茅草屋顶,坐北朝南,享受最充足的光照。

  村落北边空出一片小广场,一座高大的神庙赫然而立......

  邱族族长此刻正在北边小广场上徘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时瞥一眼广场中央那座悲神神庙,脸上露出畏惧的神情,心里却产生了几丝不满的情绪......

  按照往年惯例,今年春祭时,邱族族长请了位蓝袍巫士,在神庙前占卜邱族这一年的吉凶祸福。

  谁知这蓝袍巫士占卜完,看着龟甲裂纹,一阵支支吾吾,脸色古怪异常,最后竟留下一句另请高明就走了,报酬也没拿。

  无奈之下,邱族族长便花大价钱请了位更高级别的绿袍巫士。没想到,绿袍巫士占卜完,也是神色古怪,但还是大致解读出了神的旨意,说要邱族献祭出族中所有八岁的孩童,否则,会有灭族的厄运......

  献祭孩童给神,这在悲国一些部族也曾发生过。只是邱族族长正好有一对心爱的双胞胎孙子,八岁过点,长得是聪明伶俐,乖巧可爱,他怎么舍得献出去呢!但是,神的旨意万万是不可忤逆的,他心里清楚,在这个世道,神的旨意是至高无上的,多少王公大族都是因为得罪了神而族毁人亡。

  从春到秋,邱族族长一直没有狠下决心。不能再等了,要不先把那俩奴隶小子献祭了。那俩奴隶小子正是他那一对双胞胎孙子的玩伴。

  要不,等秋收后,豪赌一把......他想起那个眼睛明亮的年轻人说的话,“来思国吧,有我引荐,可以分给你一大片平原上的土地,比这片山谷的土地大得多......以你的头脑,加上辛勤经营,邱族,迟早会璀璨崛起的......”

  本来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话将信将疑,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由得又多信了几分。他心里很清楚,在悲国,即使他再努力,也很难出头的。

  之前参加长伤侯的家宴时,他也曾听大贵族们纷纷议论时政,说是当今“五国”,尤数思王励精图治......

  他又想起一个秘闻,上百年前,悲国边境有数个部落突然叛逃到思国,因此引发了数年的悲国和思国边境冲突......

  思索间,邱族族长又抬头看了眼神庙,莫名的产生了想将其推倒的冲动......

  在奴隶们的心中,能生活在邱族并不是件太糟糕的事情。从去年开始附近族落已经开始给神献祭奴隶了,甚至还有幼儿,但是邱族这两年倒是收留了不少从外族偷跑出来的奴隶。同时,这几年,邱族新生的人口和开垦的耕地也是急剧增加,在族长的带领下,族中一片欣欣向荣。

  数日前,悲国王城中府,高大宏伟的大殿,悲王悲长空身着朝冕,威严的坐在古朴的王座上,周围一众卿士围成一圈,神色凝重,眼睛紧紧盯着大巫史悲长荒的举动。

  只见大巫史悲长荒手拿龟甲在火上炙烤,念念有词:“假尔泰龟有常,悲国大巫史悲长荒,今有尺泽城邱族不敬悲神之事,未知如何处置,爰质所疑于神之灵,吉凶得失,悔吝忧虞,惟而有悲神,尚明告知。”

  那龟甲烤了一会火,上面吱吱的裂开了几道纹路。悲长荒端详龟甲许久,轻声祷告了几句......突然,他放下手中龟甲,朝悲王拱拱手,“大王,悲神降旨,邱族渎神,全族坑祭”。

  “啊......”众卿士一阵轻声惊呼,旋即安静了下来,目光看向悲王。

  悲王面露悲色,久久不语。悲长荒心下了然,便依照惯例,在吟诵了一段大悲咒后,开始哭诉起邱族的悲惨命运......伴随着悲长荒的哭诉,殿内众卿士仿佛受到了感染,几位宰辅开始带头啜泣起来,紧接着所有人嚎啕大哭起来......

  良久,殿内哭泣之声渐缓,悲王略有倦意,向众卿士摆摆手,大伙纷纷擦拭了眼泪鼻涕,散了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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