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白将军的过往
“吾王,问题是……”白将军苦笑一声,“我也命不久矣了啊。”
说完这句,白将军的身子软了下去不再发声了。
“死了吗亲?”林丘眨巴眨巴眼,弱弱地问了一句。
几个人都围过来,闷的林丘有些燥热。
白将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鳃部的张合告诉几人他还活着。
……
“白塞恩。”阿特拉斯的国王之杖触地,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哧~”白将军笑了,笑的不屑一顾,“刚才还没觉得,现在我反应过来了。王,我是一个研究了百年时间的脑科学的人,我发现了,这里只不过是幻觉。”
“那——你权当是在和你自己对话好了。”阿特拉斯不急不慢地说,“你研究了脑科学百年时间,却为何逃不出这幻觉呢?”
“这……”
“这幻觉对脑袋的伤害应该巨大,你活下去的几率很小,你已经和我老的差不多啦。”
“我能感觉到,这里确不是可以轻易逃脱的。”
“为什么不再用一次思维传输,现在的传输已经可以快速复制,几乎零失误了。”阿特拉斯问。
“王,您也说了,我老了,我的身体机能不允许——”
“满口胡言!当时的白塞恩可比你现在老得厉害。”老者的长杖猛地敲在地上,“因为你知道这是‘复制’不是‘传输’,你——白将军,没有白塞恩那个成全新生的自己的勇气!”
白将军的脸不停哆嗦着,抓紧用手扶了一下即将歪倒的头盔:“我……”
“你不敢死,你害怕了,两千年的生命你可以当做筹码,四千年的记忆你就畏手畏脚了!”
“是……”
“那你的那个计划呢?那个为了对自己有利的、图方便的、漏洞百出的、蛊惑民心的计划呢?”
“那个计划……本来……可现在……有变故……”
“让我看看——这么说,计划失败了。”长杖点地,吓得白将军身子一抖,跪在了地上。
宫殿一时间沉默下来。
“怎么办呢?”阿特拉斯似是问白将军,又似是问自己。
“……不知道。”
“你老糊涂了。如果非要我给你提点建议,或许有一计可以回天。”阿特拉斯缓缓走下台阶,颤抖着举起长杖顶在了白将军的脑门上。
“什么?”
“回天乏术了,但是挽救——说不得还可以。”王座后,一个男人翻身出来,带着一身锁链轻快地走下台阶,低头看着白将军,金灿灿的光把他映得只有一个剪影。
“林丘?!”白将军惊呼,抬头,四目相对。
阿特拉斯转身,踱步回到王座前:“你知道的,政治手段,为了达成目标牺牲什么都是可以的。”
“牺牲什么都可以吗?”白将军的嘴唇嗫嚅着。
“牺牲什么都可以!”林丘大声重复。
阿特拉斯坐上了王座:“我死了这么多年了,希望你没变,白塞恩,希望你还是敢于赌那一把。”
“……赌……赌什么?”白将军低下头,没入林丘长长的影子。
“赌他是个你能用的人!白塞恩……这个小家伙很古怪,你看他身上的枷锁,这枷锁不是坏东西,反而更像是拘束器,你看看他,看看那些链条。”
“枷锁,链条?”白将军的目光中,那锁链捆的很死,却又发着金光。
阿特拉斯和林丘的脸越来越暗,越来越虚,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幻灭。
蔚蓝威士忌已经把他的思维攻击殆尽。
阿特拉斯的语气十分严厉:“白塞恩,活着,活着出去,活着出去!不然,连这也没有了。”
……
“嗯,都别在这围着了。兰,你跟着邵知画去找找关于思想烙印的线索。”林丘指挥到。
邵知画抿了抿嘴,两人迅速忙活开来。
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白将军鳃部的呼吸幅度越来越小,林丘的心也慢慢安稳下来。
有没有种可能,这个幻境的攻击力太强,白将军挂里面了。毕竟……自己凭着血腥朗姆酒还受到了那么大的副作用,这老家伙真不一定扛得住。
但是从刚才他的梦话里可以听出来,这家伙或许还是个比较忠君爱国的人?
“呼……”林丘伸了个懒腰,“邵知画,你们那边的进度怎么样?”
“没找到思维烙铁,但是我们找到了一个疑似隐藏门的地方,试了,打不开。”邵知画答。
“哦,一会我去看看。我觉得嘛,这个白将军多半要挂幻觉里面了。”林丘挠了挠头盔,又蹲下看了看白将军的眼睛。
空洞的眼窝始终空洞,看不出来这是睁着还是闭着。
绩点还没到账,难道说这个白将军算是意外变故,没有安排到管理器副本里面?
突然,地上的白将军抽动了一下:“林丘……”
雾草?!扳机触发,光在炮口直接聚集起来。
“林丘……呼,呼……王,我逃出来了,我还活着……”白将军有气无力地在水中吐出一圈泡泡。
什么鬼?他还知道我叫啥。
“咳咳。”白将军抽了抽身子,脑袋里剧烈的痛感让他的五官扭曲,嘴里猛地吐出一大口雾状的深蓝色液体,“先别开枪……”
林丘愣了愣,枪口依然死死对着他的脑袋,但光芒渐渐消散了。
听到动静,邵知画两人也赶紧赶了回来。
“林丘……”白将军的声音带着点乞求。
“你现在醒着么?”林丘把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心窝上。
“我醒着……”白将军挪动身子,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的耳朵里突然传来异响,有人在联系他——“将军,情况如何?我部古城卫兵随时可以增援。”
“传我白将军的命令,这次事关重大,关乎整个亚特兰蒂斯的未来,所有人撤离古城外围区。”他的声音变得狠厉。
“可是将军,您的位置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执行我的命令!”白将军掐死了通讯器,正如两千年前的白塞恩一样,“好了,林丘……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聊聊,你想聊什么?”林丘的戒备并没有放松,反而又把扳机微微扣下,随时都能发出光束。其他人也已经围在了他的身边,死死盯着他那张半人半鱼的脸。
白将军微微摇头,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你好手段,我命不久矣了。但你……是我最后能想到的、唯一的能拯救这个国家的方法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思想烙铁。”
林丘抬头看了眼邵知画,两人目光相对,邵知画点了点头。
白将军再摁一下按钮,了解到了两人的脑电波,旋即把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众人,鳃的运动变得急切,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在阿特拉斯王就职一千三百年时被他选为近身侍卫。”
“我们的国王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为肥沃的土地,最为丰厚的资源,并且……我们亚特兰蒂斯人是一个集中的整体,王的神权在所有人心中扎有深根”
“得益于以吾王为基础的信仰文化教育,吾王的威信在世世代代中传播。”
“在这种类似集权的完美体制与及其丰厚的自然资源下,我们的技术进步快得惊人。”
“结合连我都没有经历过的‘前亚特兰蒂斯’时期的历史沉淀,我们很快就突破了数次科技革命,仅仅用三百年的时间,我们的科技便极为发达,并且我们发明了六面石能源来代替可控核聚变技术。”
“六面石更为安全、健康且源源不断。在这种能源的推动下,亚特兰蒂斯进入鼎盛。”
“然而,我们的国王也有烦恼——他的端粒很特殊,这使得他几乎长生不老,但是作为一个自然生命体,他也有面临死亡的一天。”
“人们运用器官移植技术以及器官打印技术,让这位国王又走过了五百个年头。”
“在国王的大力支持下,他的组织被我们研究,这种端粒在我们的子民之间普及开来,他们的组织——除了大脑,几乎被全部重构,我也是这项壮举的受益者之一。”
“照这么说,我们本应该征服世界,与神明比肩。”
“然而,呵呵,或许这就是天罚吧。”
“陆地难以满足我们,我们愈发走向海洋深处,这时,一场足以覆灭一切的大洪水到来了。”
由于大洪水的原因,亚特兰蒂斯沉入海底,其他陆地都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
“我们带领人民通过各种潜水设备和水下设施求生,同时进行填海造陆。在牺牲了不知多少人后,我们总算是在海底有一席之地。”
“人们活下来了,国王却经不起这种折腾。”
“阿特拉斯王的生命快要终结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摇摇欲坠的王朝统治,以及海底不安全的地理架构,我们误估了海陆环境——费尽心力找到的最宜居的海底不知为何发生了剧烈的板块变化。地壳快要崩裂了。”
“那真是至暗的时刻,国王倒了,统治倒了,连我们生活的基础——亚特兰蒂斯王国都要倒了。”
“还活着的亲王也已经老的差不多了,他们的权力被他们的贴身官员架空,而这些官员接触了我们的统治高层,他们的思维并不纯洁,他们不关心教育不关心民生不关心财政,他们只在乎自己。”
“他们最在乎的还是——为了延长国王寿命而研发的各项技术,尤其是还在实验阶段的思维传输。”
白将军叹了口气,好久不说话,在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我恨我只是个卫兵。当他们的手伸向王国的各个领域时,我无能为力。
“但是,我也庆幸我是个卫兵,是个卫兵将军,是个功绩满满的卫兵将军。”
“国王的最后的那段时期……军权在我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