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显念派出的传令官们到达了各路勤王军队将领处,向他们传达了王显念将军的战事商议邀请。
一时间,连各路勤王的军中纷纷议论:在北方边境镇守多年从不轻易入朝的王显念,如今率军从北方边境赶来,定是要打破现有的僵持局势。
建康的形势即将大变,梁朝要迎来风云变幻的时刻。
梁朝自先帝与老成国公安定四境,如今已享有数十年的和平。
和平的局面让梁朝经济发展,百业俱兴,但这繁荣的背后,离不开两个人的坚守。
一位是成国公萧应之,他在袭爵之前便参与朝政,袭爵之后梁帝对他更是倚重,在朝中的地位无人可及。
梁朝的士族虽然在朝堂之上派系划分严重,但在萧应之的“统帅”之下一直相安无事。
另一位便是长期镇守北方边境的王显念将军。梁朝的威胁主要来自北方,与魏国之间战事不断,几乎是三年一打。
王显念在北方边境线上的长期调防驻守,纵使北方的形势变幻莫测、敌军将领更替频繁,但梁朝的中心国土——长江南岸,无一次受到来自北方的威胁。
王显念甚至主动出击北进,取得战果。王显念因此名扬天下。
勤王诸军在建康相持已有三个多月,诸军统领在柳亚文“按兵不动”的命令下已然是忘了来建康的初衷。
王新会、周德清等将领治军严厉,所辖士兵尚能遵守军纪,其他几路勤王军队后勤保障出现些许问题,便放纵士兵抢掠,导致建康城附近村落的百姓弃家而逃。
在建康城中,以贱籍入伍的奴仆在这三个月里加紧训练,如今也成了一支有一定战斗力的队伍。
朱柞在建康城中根基越发稳固,城中百姓也多有支持。
在接到王显念将军的邀请后,六路勤王的统帅于第二日来到了王显念所在的营帐。
诸位将军进帐,行礼,依次而坐。
沈德先作为周德清的副将,一同来到中帐,站在其身后,王曾邈站在王新会的身后,而山匀志则站在王显念的一旁。
“诸位将军,今日邀请各位前来,是为了商讨破敌救驾之策。”王显念说道,“诸位与贼相持三个月有余,可曾攻城破敌?”
周德清答道:“我等诸军共推柳亚文将军为统帅,柳公严令我等不可攻城。新昌军统帅李大力违令出战,损兵折将,已被柳公依军法斩首示众。”
“柳公,为何不讨贼救出陛下?”
“王将军,你有所不知,我这三个月来,接到了陛下亲笔诏书十余封,皆是令我等速速退兵。如今陛下在贼人手中,我等投鼠忌器,只得围住建康,不敢攻城。”柳亚文说话时抬起了右手,指了指建康的方向。
“诸位将军,可有成国公的消息?”王显念问道。
诸将不语。
“尚未得到成国公的消息。”周德清答道。
“各位,请听我一言。”王显念停了一下,环顾四周。
“如今陛下及宗室被贼人所掠,被困城中,生死未卜,此时断不可在城外与贼相持。”
见众人无异色,王显念继续说道:“一来大军消耗甚多,我等若久持不下,早晚必被粮草所难;二来贼人本是远道而来,不得民心,如此相持,怕城中民心已变;三是如今朝中大臣皆在贼人手中,朝廷运作停滞,长期以往,各地必然有变,到时内忧外患,再无计可施。”
王显念将军挺高声音,说道:“如今之计,当时所有勤王之师共同讨贼破城,解此危局。”
“不可!”袁定正起身说道,“陛下尚在贼人手中,我等攻城,陛下性命危矣。”
“袁将军此言差矣。”王显念说道,“如今陛下被困,我等便是不攻城,陛下可否得救?更何况‘社稷为重,君为轻’,如今江山社稷在倾覆之际,岂有不讨贼的道理?”
“王将军,我看过陛下的诏书,是陛下亲笔……”柳亚文起身说道。
“柳公,你可认得此物?”王显念打断柳亚文,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黑色的令箭,右手持正。
“这是我朝调军的令箭?!王将军从何处得来?”柳亚文大惊失色。
“这正是属于陛下的调军令箭,是城中杀出的报信少年从成国公处交给我的。”
王显念指了指山匀志,“他跟我说了陛下和成国公的命令,一旦建康被破,便由我统一节制诸军,指挥攻城。”
山匀志吃了一惊,他并没有什么拿到过什么令箭,更没有传达梁帝的命令。
但此时,山匀志并不想说出真相。
山匀志双手抱拳,坚定地说道:“这正是成国公交给在下的令箭,传达的命令正如王显念将军所说,是要他统一指挥诸军,勤王保驾。”
沈德先心中疑惑,山匀志这个小子与自己一同出城,他未曾见成国公授予他什么命令。
难道是成国公给了王乐双?
若是如此,也算是合情合理,因为成国公历来与王显念交好,将令箭交于王乐双也是可能的。
山匀志与王乐双一同出城,王显念将军不提自己的女儿,只提山匀志,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涉及到自己的女儿,反而惹人话柄。
周德清回头看了沈德先,沈德先点了点头。
周德清起身拜道:“我愿听陛下命令,听从王将军指挥讨贼,救出陛下!”
周德清这一举动,另外几路将军也纷纷起身叩拜,表示愿意听从调遣。
柳亚文与袁定正见如此情景,便也表示愿意听从显念将军调遣。
“诸位将军请起。既然各位愿意遵从陛下及成国公的命令,那便听从我的安排。”
王显念站起身来,说道:“后日五更攻城,分四路,攻四门,临江军、东海军两军攻北门,柳公与袁将军攻西门,周将军与齐郡军队攻南门,我与王新会将军攻东门。”
“是。”诸位将军领命。
“诸位将军当全力攻城,先破城者为首功,入城后先搜救陛下和宗室,一定要救出陛下和成国公。切记,不可放走一个贼人。”
“是。”
“王将军,我有一请,望将军准许。”袁定正说道。
“袁将军请讲。”
“新昌军新败,可否从其他诸军处调一位将领来帮助我治军?”
“袁将军想调用何人?”
“若调用大将,怕各位将军不悦。我只想调用周德清将军的副将,便是他身后这位,不知王将军和周将军是否同意?”
“周将军身后这位是我的副将沈德先,奉我军令来建康,倒是不知为何在周将军帐下效力了?”王显念将军说道。
“沈德先也是从建康城中突围,送信至我处,我见他英勇,便留他在身边。原来是王将军的副将,难怪如此勇武。”周德清答道。
“原来是王将军的副将。不知王将军可同意他与我处听用?”袁定正问道。
“德先,你可愿随袁将军一道?”
“小人自奉将军军令来到建康,突遇国家危难,心中日夜煎熬,无时无刻不想讨贼破敌,故在周将军手下听命。如今大军同讨贼人,我也愿尽自己的一份力。”沈德先跪拜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听从袁将军的调遣吧!”王显念虽然心中不悦,但不也不好直接在众人面前驳袁定正的面子,只得说道,“望你杀敌立功。”
“谢王将军!”袁定正说道。
诸将退出中帐,各自回营。
沈德先先是回到周德清帐中所在,收拾得当,与王道通、杨遇礼二人一同拜别周德清,三人三骑前往袁定正的驻军之处。
王显念在帐中不悦,独坐思考,山匀志虽内心疑惑,但也不敢出声,只得在一旁站着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