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匀志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住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你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王显念的剑进了一步。
山匀志的头是懵的,他跪在地上,把自己“介绍”了一番:“我姓山名匀志,山阳郡人氏,年二十。一心只为报国,为国效力。若蒙将军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山匀志说的是自己曾经投军时想到的那段话。
王显念听完一愣,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说道:“你和沈德先是什么关系?”
“回将军,几个月前沈大哥负伤闯到了我家,跟我说是奉了您的密令,要向建康报信,我见他负伤,事情又危急,便随他一起护卫他。后面的事情就跟乐双姑娘刚才说的一样。”
“那你就是在沈德先闯到你家里才认识他的?”
“是。”
“那你为何就跟他走了?”
“我看到您的令箭了,而且沈大哥的武功让我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那之后你就一路跟随护卫他?”
“是。”
“那你又为什么要跟着乐双身边?”
“因为…因为乐双姑娘救了我,我要报答她。”
“就这样吗?”
“我…我还知道她是您的女儿。”
“是我的女儿又如何?”
“我想跟随您!”山匀志坚定地说。
王显念收起了剑,“你起来吧。”
山匀志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跟我说沈德先是怎么到的你家,你如何又跟他一起去的青州,细细说来。”
“是。”山匀志将沈德先如何闯入家中,自己跟着沈德先的事情仔细地说给了王显念。
“你是说,沈德先在你家留了我的令箭?”
“是,正是那枚令箭留给了家父,我才敢跟着他的。”
“那见成国公时还有一枚令箭?”
“是……”山匀志觉得有些奇怪,沈德先为什么有两枚令箭?
“沈德先身上的伤你见过吗?”
“见过。”
“是什么伤?伤到哪里了?”
“都是剑伤,都在身前。”山匀志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他衣服挺破的,应该是厮杀的很厉害。”
王显念听完,神情依旧,不过对山匀志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很多。
“小伙子,你为什么见到我这么害怕?”
“我……”山匀志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句,憋得脸通红。
“说吧。”
“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保家卫国,抵御外敌。”山匀志刚说出口,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你是想成为威风凛凛的将军吗?”
“不是,我只想像您一样驻守边境,护我百姓,护我国土。”
王显念心中一愣,眼前的少年虽然从未谋面,但自然有一种亲切感。
王显念戎马半生,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给他这样真诚的人。
王显念有些后悔了,刚才的诸多质疑,怕伤了这位少年的心。
王显念握住山匀志的手,拉着他坐了下来,显得十分亲切。
山匀志先是一愣,然后便顺着王显念走着坐了下来。
“你叫山匀志,有字号吗?”王显念将军的语气很平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家父取得平北,平定的平,北方的北。”山匀志回答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平北吧。”王显念的语气很平和。
“听乐双说得那些事情,你这次也是历经生死。我刚才的话语吓到你了吧?”
“没有。”其实王显念之前那些质问的话,已经吓得山匀志头脑一片空白。
王显念听完笑了一声,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山匀志第一次见到王显念的神情有这么大变化。
“平北,我跟你说,这次魏国入侵青州和建康被围,都是因为有内奸。”
“什么?!”
“不仅朝中有内奸,在我北境军中也有内奸。目前最坏的情况是,内奸就在我的身边。”
“那……我们要赶紧找出此人。”
“嗯,是啊。”王显念点了点头,说道,“我刚才也是担心过度,你可不要记恨老夫啊。”
王显念看着山匀志,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一个真诚的人,是一个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对待真诚的人就要真诚。
王显念的一席话,让山匀志不敢相信这就是在北方边境赫赫有名的将军。
“将军,我不敢记恨,也不会记恨您的。”山匀志诺诺地说道。
“那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我?可以吗?只是……将军,我左臂有伤,怕是以后不能上阵杀敌……”
王显念拿起山匀志的左腕,细心看了看伤口,“伤得这么重,是建康突围时伤的吗?”
山匀志点了点头。
“在我身边也不一定要你上阵与敌人肉搏。”王显念笑着说道,“你也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做个守一方的将军。”
山匀志听完眼前一亮,他起身向王显念行礼:“我愿追随将军。”
王显念起身扶起山匀志,说道:“上阵杀敌也不是不可能,看你这伤也有化解利用之法。你留在我身边就是了。”
山匀志起身双手抱拳,向王显念行礼。
“平北,今天跟你说的关于内奸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双儿。”
“是。”
第二日,王显念将军传令诸军,命向建康行军。
山匀志也换上军装,跟在王显念身旁,暂时作为王显念的亲兵。
王乐双女扮男装,便也做亲兵打扮,跟在王显念左右。
一连行军数日。
路上,王乐双向山匀志打听父亲问他了什么事情,山匀志缄口不言。
后来山匀志磨不过她,只告诉她王显念留他在其身边效力,多是劝进之言,王乐双听后觉得无趣,便不再询问了。
王显念行军至建康城东驻扎,派传令兵通传柳亚文、袁定正及各路驻军将领处。
王新会早知王显念将军要来,便与王曾邈提前来到显念将军中帐。
军中兵士认得王曾邈,一路行礼“少将军”,两人未遇拦阻,直达中帐。
“父亲,您可来了。”王曾邈人还未到帐中,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王新会进帐,向王显念行礼:“末将参见将军。”
王新会本是王显念一手带出来的,见到王显念自然亲切很多。
“新会,快请起。”王显念扶起王新会。“许久不见,还好?我儿没给你添乱吧?”
“回将军,少将军智勇双全,此次还帮助我化解萧正阳的阴谋。”
“是啊,父亲。我跟你说,这萧正阳真是……”王曾邈正要说,却被王显念将军打断,“我听新会说就行了,你站在一旁。”
“是。”王曾邈有些扫兴,不过他父亲对他向来如此。
“哥哥,你知道谁是平北吗?”王乐双走进帐中,见王曾邈一脸扫兴,故意逗他。
“平北是谁?”王曾邈疑惑起来,“我认识的人吗?”
“山匀志啊!就是我身后这个呆子,他的字是平北,他一直没跟咱们说过。”
“就是那天那个人?”
“对。他好像很崇拜父亲,那天跟父亲聊天聊了好久,也不知道他跟父亲说了啥。一会儿你去问问,我问了都不告诉我。”
“哈哈,这有什么好问的。”王曾邈转向山匀志,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多谢曾邈兄挂念,我的伤都好了。”山匀志突然单膝跪下,“我听乐双说了,是您把回神丹给了我,才让我得救,请受小弟一拜!”
“你这是干嘛,快起来。”王曾邈扶起山匀志,“我还要感谢你救了双儿。对了,那天我还跟双儿说过,待你好起来,我要和你把酒言欢,共商国事呢。”
山匀志吃了一惊,他并没有听王乐双提起过这个事,一时无措,回道,“我一介布衣,哪能跟少将军您一起谈论国事?”
“什么布衣,我父亲不是已经留你为亲兵了吗?你不要拘束,像你这般热血为国,即使出身不好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出身……”
王曾邈突然一顿,问道,“忘了问你,你是哪里人氏?‘山’这个姓氏不多见。”
“我是山阳郡人氏。”山匀志答道。
“那你是山涛的后人?”王曾邈吃惊问道。
山匀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族本是河内郡人氏,后我们这一支定居在了山阳郡,已有百年。”
“原来是竹林七贤的后人,这哪里是出身不好?”王曾邈作揖。
“原来这个傻小子还有这个背景,难怪父亲留你在身边。”王乐双嘀咕道。
“显念将军并不知道我祖上的事情。我家族也有规矩,若非问起,我不会提祖上之事的。”山匀志解释道。
“好吧好吧,那还是我哥问起你才说的呗。”
“是。”山匀志有些不好意思,他急着想缓解这一尴尬的局面,便说道:“曾邈兄,我有一事请教。”
“但说无妨。”
“这位王新会将军也是你王家的人吗?”
“世人皆以为王新会将军与我王家有血缘,其实此王家非彼王家,同姓各宗而已。”王曾邈笑着说道,“你们也跟我说说你们在南兖州的情形。”
山匀志王曾邈王乐双三人小声地讨论着。
营帐另一边,王新会已将建康的情况向王显念作了详细汇报。
“在这里干等着可不行。”王显念厉声说道,“必须攻下建康城,才能救出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