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会与王曾邈二人回到王显念帐中。
刚才他们二人随众将同出,但对袁定正的行为感到疑惑,所以去而复返。
“父亲,今日袁定正为何要将沈霸先借调去?”王曾邈耐不住脾气,问道。
“新会将军、邈儿、平北,你们都坐下。”王显念挥手示意,三人便坐了下来。
“邈儿,你跟我说说沈霸先的事情吧。”
“父亲,我与沈霸先只在青州有一面之缘。他来青州传令,史大郎将军与我见了父亲的令箭,便听从命令派兵增援,之后他便前往建康,说有密令要传。这期间匀志都是在场的。”王曾邈说道。
“这些我听平北说过。”王显念说道,“新会将军可曾见过沈霸先?”
“末将未曾见过。”王新会答道。
“新会将军都不曾知道沈霸先,袁定正是如何知道他的呢?”王显念将军问道。
“这个事情颇有蹊跷。沈霸先的确是我的副将,也确实听从我的军令来到建康,但我所派是数队人马,并非他一人。”
“显念将军,我初遇沈霸先时他已然负伤,怕是其余都在路上遭到了截杀吧。而且我们在前往建康的路上也遭遇到刺客。”山匀志说道。
“虽然这样解释得通,但我心中还是所疑惑。可能是我多虑了吧。”
王显念将军说道,“新会将军,你我两军合作一处,明日五更共同攻打东门。”
“是,同从将军吩咐。”王新会答道。
“邈儿,你便随着新会将军共同作战。”
“是,父亲。”
“那就麻烦新会将军了!”
“显念将军,您折煞小人了。少将军跟我一同,我自当全力保护。”王新会拜道,“小人这就回营整顿兵马,待明日攻城破敌。”
“父亲,孩儿也告退了。”
王显念起身抱拳,王新会与王曾邈退出帐中,返回驻军所在。
“平北,你是不是心中有所疑惑?”二人走后,王显念转身问道。
“在下确有疑惑。但此时也有些想得通了。”山匀志答道。
“嗯?那你说说看。”
“应该是乐双姑娘给您的吧,但是乐双姑娘毕竟是女流,不好在席上提及,所以您问我的时候,我便按照您说的回答了。”
“平北,你既然有疑惑,还按照我说的回答,说明你不是鲁莽之人。”
王显念说道:“但我要告诉你事实,这令箭不是双儿给我的,当然,也不是你给我的。”
王显念见山匀志满脸疑惑,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令箭其实成国公给我的,也是陛下的意思。但是这个事情不能跟其他地方驻军的将军明说,因为它违背我朝的调军制度。平北,你明白吗?”
山匀志自然明白,王显念持此令箭,可以调动全国的军队,这是梁帝和成国公将大梁托付到了王显念手上,一旦朝中有变,王显念便会凭此令调动军队勤王保驾。
但这点不能让其他将军知道,因为这枚令箭还有着最大的权力,相当于将梁朝将领的生杀大权交给了王显念,这对王显念将军来说,相当于无形中树立了敌对之人。
“嗯。”山匀志点了点头。
“平北,你可愿上阵杀敌?”显念将军问道。
“我愿意,但是我的左臂……还是没有办法……”
“不是要你身先士卒去攻城,是要你指挥士兵。”
“可我还没有指挥过。”山匀志诺诺道。
王显念拍了拍山匀志的肩膀:“你先跟在我身边吧,待战事有了契机,你一定要听我的命令。”
“是。”山匀志抱拳说道。
第二日五更不到,各路诸军便开始攻城了。
一时间箭如雨下,杀喊声震天,攻城车和云梯持续开进。
城中朱柞的守军三个月来并未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间乱了手脚。
但城中毕竟是早有准备,待到朱柞亲自登楼指挥作战时,守城的士兵已经打退了第一次进攻。
东门的第一次攻势并不猛烈,在看到城墙之上的箭簇和滚石时,王显念将军传令身边的旗语兵,通知吊斗上的旗语兵发布命令,鸣金收兵。
山匀志陪在显念将军身边,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观察着,有些不解。
在第一轮进攻之后,各军的传令官在奔走于各军将领营帐。
王显念将军传令,令诸军每日不分昼夜,轮番攻城,以气势压迫朱柞,以破建康城。
一连四日,攻击一轮接着一轮,从未停歇。
诸军在攻城时损失惨重,城中朱柞的部队也损伤殆尽,如今正是双方互相消耗相持之时。
南北两门的攻势逐渐变弱,东西两门成了朱柞守军的重点防护。
朱柞本身的守军指挥着奴仆军在东西两门应战,而在南北两门的多是百姓模样的人在坚守。
山匀志这几天在王显念身边,在观察着战况,他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与他在兵书上所看到的的并不一样。
山匀志曾经以为兵书是白纸黑字,但他现在发现上面的的字是红色的。
建康城的护城河上漂着浮尸,河水已经成了褐色,而建康城墙上千疮百孔,颜色也成了一抹赤色。
在前锋将军的指挥下,士兵抬着云梯、推着攻城车、举着盾牌如潮水般向建康涌去。
城上的守军不断放箭,投掷石块,建康城就好像活了一样,不断在吞噬着蝼蚁。
山匀志幼时是个有名的顽童,父亲管的很严,但是他一有空就跑出去摸鸟捉虫。
山匀志最喜欢的一个游戏,叫作虫弑。他把捉来的虫子去掉腿和触角,但又不完全去掉,留下一节供其缓慢爬行。
山匀志把这种虫子放在蚂蚁窝的附近,不一会儿蚂蚁就把虫子围了起来。虫子在蚂蚁围攻下,拼命挣扎,但最终力气消逝,被蚂蚁围食。
山匀志看完戏并不满足,他一定会回家取来沸水,往蚂蚁窝上一浇,再看蚂蚁挣扎。
山匀志脑子闪过了儿时游戏的画面,眼前这情景让他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战争是如此残酷,士兵就像蝼蚁和虫子,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生死,可是他们也有父母,也许还有妻儿。
山匀志突然明白了几天前王显念问他的话:如蝼蚁般不可,如虫般亦不可,只能做掌控这一切的人,做站在指挥台上将军。
一连数月,攻城的军队攻击逐渐放缓,但城上的守军也损失严重,开始的昼夜不停地攻击,已经逐渐变成只在白天进攻。
在最近的一次攻击中,攻城士兵甚至通过云梯爬上了城墙,双方在城墙上发生血战。
时机来了。
在王显念的密令下,一支军队在三更时分已悄悄在北门附近待命,山匀志与王曾邈也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