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文学类图书极为繁荣,而中明一代是中国印刷事业的鼎盛时期,刻书业异常发达,其地区之广,机构之多,数量之大,工艺之精湛都远超历代。
明代的书刻机构众多,分为官刻,坊刻以及家刻。官刻的主要代表是南北两监以及内府司礼监经厂,其中内府司礼监经厂,是明代最重要的刻书机构,也是皇家刻书机构,垄断了所有御制书的刻印。
坊刻是明代刻书业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明代市民经济繁荣的标志。而家刻则是明代刻版业的生力军,儒家思想“立德,立身,立言”的“三不朽”思想对士大夫阶层影响巨大。
在“立言”而不朽的思想的推动下,明代私刻极为发达。
在朱常洛将《红楼梦》的前六卷交给焦竑之后。
焦竑回到家后更换了一身常服,这六卷的《红楼梦》断然是不能通过观刻的方式刊刻了。
就脚步匆匆来到了京师最大的建阳书坊分号。建阳位于福建,自宋代以来便有“图书之府”的美誉,万历年间,建阳刊刻的图书占据全国最大的比例。
焦竑走入店内后,店小二瞧见,进来的客官,虽然衣着普通,但步履之间散发着一股不凡之气,内心就不地活泛起来,便殷勤地迎了上来。
“客观,可是要刊刻图书,本店在京师数一数二,价格也绝对包您满意。”
焦竑说“去喊你们掌柜的来,我要跟你们掌柜的谈一单大生意。”
一听贵客迎门,店小二内心不由地大喜,“哎!客官,您请好,我这就去。”
贾掌柜听完店小二的禀告之后,骂了一句“他说大生意就是大生意啊,若是我谈完,发现你敢蒙骗我,要你好看!”
店小二不由地心头一紧,暗中祈祷,希望这次自己没有赌错。
贾掌柜从内堂走出,边走边说,“客官有失远迎,望您海涵,小二,小二!还不快给客官上茶。”
店小二忙应声称是,去给焦竑上了茶。
焦竑轻啄了一口茶之后,便将身上的《红楼梦》前六卷取了出来。
“掌柜的,你看看这份话本,不知道可能刊刻?”‘
贾掌柜接过书稿之后,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他的目光被内容紧紧的吸引着。
看到一只活灵活现的石猴跃然于纸上,不由地拍案叫绝。
“好!此文定能火遍京师!不,不出一年,定能传遍大江南北。”贾掌柜不由地开始畅想起来。
“敢问先生,我看此文,尚未完结,似是还有后续?”贾掌柜试探道。
焦竑“对,此文掌柜可还满意?”
“满意!何止是满意,出人意料也不为过啊。”
“只是还有一事教与先生知,此文虽然精彩纷呈,但此文尚未完结,不知客官是想如何刊刻?”贾展柜继续试探着。
焦竑也明白,朱常洛的此文的唯一短板就是尚未完结,不过“文以载道”,自己也愈发有底气“我知此文尚未完结,但不知掌柜的可有诚意?”
贾掌柜见状也将自己的条件列了出来,“此文我志在必得,客官你看这样可好?此文店可以刊刻,我这里先准备订金六十两,待全部写完之后,再支付六十两,如何?”
焦竑听完贾掌柜的报价之后,眉头一皱,“此文岂是其他东施效颦可效仿的?掌柜的,在商言商不假,但莫要诓骗我,想要以一百二十两就买断此书?”
贾掌柜眼睑被拆穿,赶忙辩解“客官,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哼,你最好是真的绝无此意,此书卖出一百本即分润十两,另外订金得变外八十两。若是不行,就不要谈了。”焦竑将自己的条件讲了出来。
贾掌柜脸色一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下,咬咬牙好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如此,客官你我二人即刻拟定契约,您看?”
焦竑满意地答道“好。”
“只是还有一事,客官这作者应该写谁的名字?”
焦竑思忖了一下,又想起来朱常洛的嘱咐,便答道,“河雒先生吧。”
将朱常洛的最后一字“洛”拆开,便有河雒先生的由来。
“好,客官稍等片刻,我即刻去拟契约。”
“如此甚好。”焦竑满意地答道。
拟定好契约,贾掌柜将订金付给焦竑之后,焦竑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要知道,明代官员俸禄不高,作为京官,特别是一名翰林院修撰,虽然翰林院顶着“为国储才”之名,修撰也是清贵异常,可近年来,动不动就开始拖欠官员的俸禄。
这笔稿费,也算是让焦竑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对于给皇长子的讲课也愈发期待了起来。
……
翌日
文华殿
在今日的课程正式开始之前,焦竑也将此次刊刻契约拿给了朱常洛,“殿下,这是书馆刊刻的契约,您收好。”
“不必了,焦师傅办事,我又怎么会有不放心的道理。”
闻言焦竑又将昨日他前往书馆之中,前前后后的经过,又向朱常洛大概叙述了一遍。
朱常洛听完“此事全靠焦师傅奔忙,我亦帮不上什么。”
焦竑勉励道“无妨,殿下,只是殿下除完成课业之外,此事亦不可落下啊。”
朱常洛脑海中闪过,造孽啊的台词。
闲话说完之后便是正式的讲课。
“殿下,臣昨日叮嘱殿下所熟悉的《皇陵碑》文,殿下可有熟悉?”
朱常洛无奈摇头,自己昨日上完课之后,又连夜将《红楼梦》的后六卷写了出来。
自己脸上的黑眼圈愈发地重了。
许是,今日焦竑的心情好,他并没很严厉地责罚朱常洛。
“殿下,请将《皇陵碑》文,念十遍。”
“众各为计,云水飘飏。我何作为,百无所长,依亲自辱,仰天茫茫,既非可倚,侣影相将,朝突炊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趍跄,仰穷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佒佯。西风鹤唳,俄淅沥以飞霜,身如飘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沸汤,一浮云乎三载,年方二十而强……”
“住方三载而又雄者跳梁。初起汝颖,次及凤阳之南厢。未几陷城,深高城隍,拒守不去,号令彰彰。友人寄书,云及趋降,既忧且惧,无可筹详,傍有觉者,将欲声扬。当此之际,逼迫而无已,试与知者相商,乃告之曰:果束手以待罪,亦奋臂而相戕?知者为我画计,且祷阴以默相,如其言往卜去,守之何详。神乃阴阴乎有警,其气郁郁乎洋洋,卜逃卜守则不吉,将就凶而不妨……”
《皇陵碑》文,作为朱元璋艰难创业的自传,文章颇具个性,仿佛真人亲临,朱常洛在诵读期间,不由地心驰神往。
面对朱元璋家中贫病交加,父母病死之后无法安葬的困境,面对朱元璋,皇觉寺为僧,云游四方之时的窘境,面对朱元璋被汤和劝说准备投奔红巾义军而踌躇再三的经过。
这个大明朝的缔造者,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斗士一样,即使生活已经给予了他无尽的苦难,可他依然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站起来,直面生活的苦难,直面自己所需要面对的一切。
亦如,他将名字从“朱重八”变为“朱元璋”一样,诛灭元朝的锐利玉器,最终他亦实现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目标,建立了大明的基业。
在读完十遍之后,朱常洛也觉得口干舌燥,旁边的王安赶忙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茶水。
焦竑问朱常洛的读后感是什么。
朱常洛回答道“这十数遍读完之后,我内心不胜感痛,感念先祖创业之艰难。”
焦竑趁势引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
“自古圣人所受艰难,也未有如圣祖者也。圣祖起于青萍之末,流离辗转,糊口艰难,仁祖,文淳皇后去世之时(朱元璋父母),棺材无以备,只能以草席葬之。”
“正所谓,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圣祖自淮右起义师,以伐暴元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既登大宝,圣祖与孝慈皇后(马皇后),克勤克俭,在位三十年如一日,劝课农桑,关心民间疾苦。”
“臣以为,我圣祖以天之心为心,故能创伟业。殿下当以圣祖之心为心,日后登上大宝,才能创万事之基业。”
朱常洛自然明白焦竑拳拳的劝谏之心,对于朱元璋,他同样也是敬佩万分,于是他起身答道“我不敢不勉行法祖,尚赖先生辅导。”
“臣万死不辞不敢辞。”
下课之后,焦竑又布置了今日的课程作业。
这种生活,仿佛让朱常洛回到了高中,自己不只是要对应日渐繁重的课业,还要抽时间去将自己积欠的章回小说写完,但好在前世的高强度工作,早已让他有所习惯,加上这副年轻的身体,让他的精神愈发饱满。
朱常洛回到景阳宫给自己母妃请安之后,逗弄了一阵朱轩嫄。朱轩嫄像前世的熊孩子一样,缠着朱常洛让继续讲《红楼梦》的故事。
期间,他依旧让王安执笔,而由他自己进行口述。
……
日子就这样飞速的流逝,半个月之后,京师开始《红楼梦》开始风靡整个京师。
国子监内
“张兄,张兄,前日你上课就频频走思,我一瞧你在低头看话本,是何话本能让张兄如此沉迷?”
被唤作张兄的人,轻轻摇头道“子非鱼安之鱼之乐?其中奥秘啊,李贤弟自己一看便知。”
“切,故弄玄虚,我这就去买一本,去看看到底有何神异!”而被喊做李贤弟的人,因为“张兄”的怠慢而气冲冲的走了。
在茶楼之中
说书人更是卖力的表演着
“书接上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啪地一声,惊堂木一拍,说书人就开始了今天的表演,林黛玉自在荣府,一来是贾母般怜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好!”“彩,彩!”传来了一众的叫好声,好似要将茶楼掀翻一样。
整个京师因为《红楼梦》的刊印,陷入到了一种狂热的状态之中,士,农,工,商,对其亲徕有佳,就连一些儿童,妇女听到《红楼梦》的故事,都有些如痴如醉。
……
而在次面对贾掌柜的时候,焦竑看到贾掌柜的脸上的褶子因藏不住的笑容而绽放。
“客官,不知高姓大名,下次再有此等佳作定要向着本店啊。”贾掌柜殷情地说着。
焦竑也不接贾展柜的话茬,“此次,刊刻银两几何?”
“这是纹银一千两,这还只是目前所得,我已寄信回了老家,命他们即刻准备将此文刊印,不日客官就能看到此文传遍大江南北的盛况。”
“如此甚好,此次多谢贾掌柜了,若日后再有什么问章,我再来找您。”
“客气,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客官可要经常照顾本店。”
……
乾清宫
太监向郑贵妃禀告道“娘娘,国舅求见。”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又来了?”郑贵妃疑惑的问着。
“命人带他进来吧。”
“是”
“哈哈哈,姐姐,几日不见,姐姐又年轻了几岁。”人未到,声先至。
因为郑贵妃圣眷日隆,郑氏一族也因此而鸡犬升天,郑贵妃的父亲,郑承宪,官至一品都督同知。
而郑国泰,年纪轻轻地就已经是二品都指挥使,郑氏一族在外戚勋贵之中更是如日中天,面对言官如雪花般抗议奏疏,万历皇帝更是置之不理。
“少贫嘴,说吧,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了?”郑贵妃也不管郑国泰的阿谀奉承。
“姐姐,我的好姐姐,是不是又有谁向你进献谗言了?”
“就不能是,我思念姐姐,才进宫这一趟啊。”
“呵呵,你不给我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郑氏姐弟拌嘴几句之后,便开始切入了正题。
“姐姐,臣弟看那都人之子,已经出阁学习半个月了。要不要臣弟让几个言官找他点麻烦?”
“臣弟也是为咱家常洵打算,毕竟咱家常洵是皇三太子对不对?”
郑贵妃听完,若有所思
……
注释1.李玉宝:《明代文学人口的壮大与书业生产的繁荣》,上海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2(01)
注释2.圣祖皇陵碑及御制文集进览以见创业之艰难圣谟之弘远伏望皇上览而仰法焉次日上于文华殿又谕先生皇陵碑联览之数遍不胜感痛居正因奏言自古圣人受艰辛苦楚未有如我圣祖者也当此流离转徙至无以糊口仁祖及淳皇后去世皆不能具棺斂藁葬而已盖天将命我《明神宗实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