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前日熬了大半宿的朱常洛，又再一次被大伴王安唤醒。
昨天他拉着王安，将《红楼梦》的前六章，连夜誊写了出来。
王恭妃瞧见朱常洛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孩子，但转念一想，朱常洛此次能够出阁学习已实属不易。
就又叮嘱侍女为朱常洛准备了一碗莲子羹，作名目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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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内
朱常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着今日的讲官焦竑行礼后，就坐在书案之前。
焦竑看到朱常洛睡眼惺忪，就进言道“殿下，唐代颜真卿的《劝学》讲到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
朱常洛知道焦竑这是鞭策自己要奋发上进，想到刚才自己的惫懒之举，内心不由心生自责，他一脸正色的说“焦师傅，所言极是，适才是我懈怠了，今后我再有此等之举，请焦师傅责罚。”
焦竑称赞道“殿下，天资聪颖，臣等定悉心辅导。”
今天的讲课内容是《尚书》，在正式开讲之前，需要朱常洛将内容先读十遍，接着再由讲官焦竑开始今日的讲课。
今天的内容是《尚书·洪范》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
朱常洛听着焦竑的讲解，《尚书·洪范》此篇内容的核心便是帝王中正守德，不做师德之事，同时还有以身作则，克己慎行，才能够治理好国家。
《尚书·洪范》通篇透露着对于帝王的规训，强调以德治治理天下。
若是道德有用，那还需要法律做什么，无疑《尚书·洪范》描述了一个理想的道德世界。
但是面对当下大明之弊病，如果道德有用，那么海瑞也不会终其一生，只是能在大明朝堂扮演着一个边缘人的角色，即便他身去之后，声望隆隆，可对于他的抱负而言，不可谓不是抱憾终生。
朱常洛听着焦竑的讲课兴致缺缺。
他忍不住得开始将课堂带往了另一个方向。
“焦师傅，请问您对于建文朝的事情可有了解？”
焦竑到朱常洛的问题，便明白朱常洛对于今日的内容不甚感兴趣，但面对朱常洛的问题，焦竑也不敢怠慢，稍加思索之后。
他回答道“我朝国史对于此事，未曾记载此事，但是前朝故老曾交口相传，虽不能当真，但也可以作为参考。”
“故老流传了些什么？”这是朱常洛，作为一名现代人，第一次离历史真相最近的一次，他焦急而又好奇地问着。
“有传闻说，当年先帝奉天靖难，靖难义师攻入南京时，就削发为僧，从皇宫逃离，后建文皇帝云游四方，踪迹无人知晓。但到了正统年间，有人曾在云南邮壁之上发现室温一首。”
“究竟是何诗呢？”朱常洛好奇道
“殿下且听臣背诵。”焦竑不愧是科场状元，这等生僻之事，也能手到擒来。
沦落江湖数十秋，归来白发已盈头。
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
长乐宫中云气散，朝云阁上雨声愁。
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
“当时的云南御史看到之后，觉得‘沦落江湖数十秋’的语句别有深意，就招这名老僧入内，老僧不仅不跪，反而说‘我想归葬故里’，核验后才发现乃是消失数十载的建文帝。”
“御史听完后，大惊失色，立刻以八百里急递，送往京师，京师立即诏入宫中，查验过后，确实为建文皇帝.....此为一家之言，殿下姑妄听之，切莫当真。”
听完，明朝最大的八卦之后，朱常洛也是一阵唏嘘，但细细品来，建文帝之事，在万历朝也未能盖棺定论，看来这个谜团也只能由后人来评定真伪了。
焦竑见朱常洛面露感慨，规劝道“此为亡国之事，失位之辞，殿下当引以为戒，切莫当真。臣请殿下明日的课程替换为《皇陵碑》，望殿下，思国朝创立之艰难，以图宏远。”
《皇陵碑》是由朱元璋撰写的自传体碑文，屹立于凤阳皇陵，其内容讲述了自己的家世及参加元末大起义的过程，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殡无棺郭，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开篇便是对自己的家中贫困的描写，即便父母去世，也无钱安葬。
《皇陵碑》，可以说是朱元璋对于自己的创业历程的回顾，写得颇有个性，读起来让人恍惚间仿佛深林其中，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奇文。
焦竑的劝解，是让朱常洛不要过分沉溺于建文皇帝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转而是希望朱常洛效法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朱常洛心领神会，“焦师傅，言之有理，虽未曾看过全文，但圣祖威名，亦使我心潮澎湃，明日讲文当换成《皇陵碑》。”
待今日课程讲授完毕，朱常洛命王安取来他昨日连夜写成的《西游记》前六章拿给焦竑看。
朱常洛将文章递给焦竑“焦师傅，此为我昨夜连夜写下的章回话本，请焦师傅斧正。”
焦竑刚要出言劝进“殿下当......”话还没说完，就被话本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笔锋挺立.....八节四时恢不动....美猴王正默观景致”他看到了石头中蹦出的美猴王占了花果山，打跑了混世魔王...不由地拍案叫绝“好，这美猴王真是当世豪杰....“
话音未落，就看到朱常洛笑吟吟的看着焦竑。
焦竑面色一囧，“殿下，话本注定是小道，殿下切莫因小失大。”
朱常洛躬身行礼后说道“我知焦师傅心意，我也知此非大道，但我将此文拿给焦师傅的意思是，请焦师傅将此文拿给商人出版，所得银两你我六四分成，一部分也算作教师傅的赏银。”
面对朱常洛的这种安排，让焦竑十分感动，“殿下，为殿下讲课，乃是臣分内之事，又岂敢贪图赏赐。”
朱常洛安抚道“无妨，焦师傅。我深知文章发行之不易，焦师傅跑前忙后也需要活动一二，请焦师傅，切莫推辞。但有一点，此文拓版之时，切不可带上我的名字，只此一点。”
看到朱常洛言辞恳切，焦竑也不好推辞“殿下放心，此事臣定当竭尽全力。”
朱常洛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注释1.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尚书·洪范》
注释2.昔我父皇，寓居是方，农业艰辛，朝夕旁徨，俄尔天灾流行，眷属罹殃：皇考终於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孟兄先死，合家守丧。《御制皇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