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这位公子,您也相中了这掩鬓和簪子?”老板应声答道。
只见一位身着雪白色长衫的青年少年,衣服垂感极佳,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挂了一块成色十足的玉佩,乌黑的头发用一根银丝随意地捆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随风飘动,和隐银丝带交织在一起。
青年面容,棱角分明,目光清朗,但又有几分不属于男性的秀气若有若无的飘散出来。
他身旁随从模样的少年,则穿着青色长衫,但衣着与白衣少年相差几分,也生得一张俊俏的脸庞,主仆二人分明。
“对,老板这个掩鬓和簪子,你给个价格吧。”白衣男子说道。
“这……”店铺老板,一时又陷入了两难。
听到几人对话,王安害怕主子看上的掩鬓和簪子,被这二人抢先买走。“老板,生意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分明是我们先来的,你不会要转手卖他们吧。”说着便向店铺老板施压了起来。
“你这个太监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们恶意压价,我们才问老板这个掩鬓和簪子的。”青衣少年也站了出来。
“大胆!你们是要跟宫里的人抢东西吗?”王安并不示弱,反而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准备开始以势压人。
“就算是宫里的人,也不能如此横行无忌!你们…你们……”青衣少年见到王安这样说,并没有立即服软,但从他的话语中也透露出几分慌张,目光转向白衣少年求援。
不等白衣少年开口。
朱常洛先开口说道“王公公,咱们好容易出宫办差,切莫坏了宫里名声,您说呢?”
王安听到之后,脸色变了变“朱公公…所言…所言极是。”
朱常洛转身又向老板说道“老板这掩鬓和簪子,最低多少钱?”
刚才王安的威吓也吓到了店铺老板。
老板恭恭敬敬地说“二位公公,若真有心要这金镶玉日月纹掩鬓还有玉花簪子,给我三十两银子就行。”
说罢,老板又对着其他两位青年,“二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若二位公子还有看上其他的饰品,今日本店打八折。二位公子看这样行吗?”
“老板,你……”青衣少年一时语塞。
这时白衣少年拉住了青衣少年,便向朱常洛走来,朱常洛的心跳也加快了几分,他不由地纳闷,自己前世的取向也正常啊,今天看到这个白衣少年,怎么心跳就不由地加快了起来。
白衣少年对着朱常洛行礼之后,开口说道“公公,金镶玉日月纹掩鬓可否忍痛割爱?今日乃我娘生辰,我特地出门为她采买生辰礼物。”
朱常洛听完之后,思忖片刻,“我大明朝以孝治国,公子既有如此孝心,我便不好横刀夺爱了。”
“老板,将金镶玉日月纹掩鬓,玉花簪子包起来。一并送给二位公子。”
看到对峙的局面化解于无形,店铺老板也长舒一口气。
“哎!好嘞!您稍等!”说完,便拿起金镶玉日月纹掩鬓,玉花簪子准备将这件饰品包起来。
“嗯,我再挑几件其他的饰品,老板价格可得实惠啊。”朱常洛说着着。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对于朱常洛这个提议,老板自然双手赞成。
白衣少年对着朱常洛说“有劳这位公公,这是三十两银子。”说完,便准备将银子拿出来。
朱常洛赶忙制止了他,当朱常洛的手碰到白衣少年的手的时候,他分明感受一种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这位公子,今日是你母亲生辰,这金镶玉日月纹掩鬓跟玉花簪子就当我送的礼物了。”
“这如何使得?”白衣公子准备拒绝。
“就当交个朋友,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朱常洛不以为意,反而问提起了白衣少年的名字。
“我叫王尧雪,北直隶人氏。”白衣年少说着,但依旧准备将银子拿出来给朱常洛,并不想跟宫里的公公牵扯上关系。
“王尧雪?好名字。”朱常洛说道,“想必公子出生的时候,定是大雪纷纷,才能你这个名字带个雪字。”
王尧雪听后也怔了怔神,因为朱常洛所说恰恰是他名字的由来。
“公公,见多识广。只是你我,萍水相逢,如何能让公公如此破费?”王尧雪问道。
“王公子,今日得以遇到,也是你我有缘,且今日你娘过生日。我小时候由我娘一个人拉扯大,孤苦无依,因此才有今日之举动,请王公子不要再推辞了。”朱常洛解释着。
见朱常洛表情严肃,言语真切。王尧雪也终于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如此,那就谢谢公公了。”
此时,老板也将包好的首饰拿了过来,“二位公子,首饰已经包好了。”说罢,便递给了青衣少年。
“二位公公,慢慢挑选,我先走一步。”王尧雪向朱常洛,王安行礼道。
“好,有缘再见。”朱常洛点了点头。
“有缘再见。”
说罢,王尧雪就带着青衣少年走出了店铺。
朱常洛继续挑选着首饰,这次他又挑选了另一款掩鬓,跟珍珠簪子,只是与金镶玉日月纹掩鬓,玉花簪子相比逊色不少。
“老板,刚才金镶玉日月纹掩鬓与玉花簪子共三十两,这两个与之相比逊色不少,就二十两吧,你看如何?”朱常洛问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公,您说二十两便二十两吧。”老板愈发谄媚了起来。
“大伴儿,付钱吧。”朱常洛吩咐王安道。
“好嘞。”王安说道。
朱常洛看着王安往外拿银子,想着自己的小金库今日又是大出血,自己只能愈发勤奋地去写书了。
买好东西之后,二人刚要迈出店门,就被店老板,喊住“二位公公,这可是你们身上遗失之物?”说罢,便拿出了一块玉佩。
朱常洛接过玉佩之后,便开始端详了起来,玉佩透里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王”字,想必是刚刚走的王尧雪丢的。
“此物交给我吧,日后转交给王兄。”朱常洛对着老板说道。
“好,有劳公公了。”老板躬身行礼。
朱常洛跟王安返回宫中,二人一边走,王安突然问朱常洛“主子,今日为何为那二人出钱购买掩鬓跟簪子?”这也是王安最大的困惑。
“大伴儿,你觉得我好男色吗?”朱常洛反问道。
朱常洛的反问吓得王安一哆嗦,“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不妨事的,大伴儿。我只是觉得那两人身上有几分秀气,秀气的有些不像男的,不过就当做了件善事,想来以后也不会再见的。”朱常洛解释道。
……
此时的王尧雪跟她的贴身丫鬟秀芝正在回家的路上。
秀芝开心地对着王尧雪说“小姐,今天运气真不错,买到了给夫人庆祝生辰的礼物。“
“是啊,想来娘应该会很高兴吧。”王尧雪附和着。
“小姐,你说那两个公公应该算好人吧。”秀芝追问着,今日所遇到的两名公公,跟她听到的传闻中胡作的太监不太一样呢。
“是啊,今日的这两位太监也让我很惊讶,可能是京城重地,他们也不敢胡作非为。”王尧雪猜测着。
“只是小姐,为什么那个年纪偏大一些的王公公,会那么尊敬年轻的朱公公呢?”秀芝不解地问着。
“这也是我最大的困惑。按理宫中太监论资排辈,如此年轻的朱公公,又是怎样让王公公对他如此恭敬的呢?”王尧雪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她内心中的疑问。
我们可怜的朱常洛同志,在不知不自觉间已经被归为和王安一类,不知道他本人有何感想。
“哎呀,小姐不管了,反正今日圆满完成任务啦”秀芝对王尧雪说道。
“还有,小姐为什么不告诉朱公公你的真名呢?”今天的秀芝像一个好奇宝宝,有一大堆的问题等着王尧雪来解答。
“我不想跟宫中扯上关系啊,而且你看那王公公,若不是朱公公拦着,恐怕今日有你好受的。”王尧雪解释道。
原来王尧雪的本名为王雪尧,而非王尧雪。
“就是,就是,如果没有朱公公,今天那个王公公肯定要胡作非为!”秀芝气愤地对王雪尧说着。
“呀”突然,王雪尧发出了一声大叫。
“怎么了,怎么了,小姐?”秀芝赶忙看向自己小姐。
“我的玉佩不见了。”王雪尧说道。
“会不会是落在了店里了?”秀芝问道。
“有可能…只是天色渐晚,也不好再返回去寻找了。”王雪尧郁闷地说着。
“是啊,还是先回去给夫人过寿吧,不行明日我们再去店里寻找。”秀芝说道。
“只能如此了。”王雪尧点了点头。
“不许,将此此事跟我娘讲,听到没有!不然我就……”
“小姐,你救什么……”秀芝问道。
“我就撕烂了你的嘴!”说完,王雪尧就冲上前来,伸手向秀芝的脸上捏去,两女闹在了一起。
一个时辰之后。
王雪尧跟秀芝步入了大兴县府衙,原来王雪尧的父亲王应乾是万历王十七年巳丑科进士,中进士之后,授大兴县知府。
“雪尧回来啦。”王应乾看到王雪尧跟秀芝从府衙之外步入,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胡子,便对王雪尧说着。
尽管明朝礼制森严,但王应乾对王雪尧的管教并不死板,面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视若明珠,也充分尊重女儿的意见。
“女儿,回来了,父亲。”王雪尧向王应乾躬身行礼。
“快回屋去把这身男装换了!成何体统。”王应乾笑骂着。
“我这就去换!”王雪尧扮了个鬼脸,吐了一下舌头,就匆匆走入后院。
不多时,王雪尧就换成了女装,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冰雾绿草百褶裙,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她缓步走到了母亲徐氏的房间。
“娘,我回来啦。”王雪尧大声说着。
“为娘听到啦,耳朵还没聋。”徐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嘻嘻,今天是娘的生辰,我特地到京城给娘买了一副上好的首饰呢。”王雪尧冲进徐氏的怀里,徐氏也一脸宠溺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说罢,王雪尧就取出了金镶玉日月纹掩鬓跟玉花簪子。
徐氏拿起了金镶玉日月纹掩鬓,仔细端瞧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拿起玉花簪子,带着责备的语气说着“又乱花钱,这两个首饰,都快赶上你爹一年的俸禄了吧。”
王应乾任大兴知府期间,为官清廉,能力突出,主政几年间,大兴吏治为之一振。王应乾对下要求极严,同时他也以身作则,虽不似海瑞那般为官,但也极为清廉。
王家的日子,因此虽然不似一般百姓,但也有时过的紧巴巴的。
王雪尧说“没花钱,娘,您就收下吧。”
“没花钱?有人将此物送给你,想要让你父亲帮忙?”徐氏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娘所想的那样。”王雪尧连忙摆手。
“那你给娘解释,解释,这是怎么来的。”徐氏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金镶玉日月纹掩鬓跟玉花簪子说道。
“娘,你听我讲……”王雪尧将今日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徐氏。
“你是说这掩鬓跟簪子是朱公公买下之后赠予你的?”徐氏狐疑地看着王雪尧。
王雪尧狠狠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朱公公赠予女儿的。”
听完王雪尧的话之后,徐氏也颇为疑惑,她也不明白为何这位朱公公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之好。将王应乾唤入后院之后,又让王雪尧将此事的前后讲了一遍。
王应乾听完之后,轻抚了胡须,思考了片刻之后,“我想这位朱公公,会不会有龙阳之好?”
徐氏听完之后,立刻暴跳如雷“让你想原因,没让你拿女儿的清誉开玩笑!”说完就扭住王应乾的耳朵。
耳朵传来剧痛,王应乾大声求饶“疼,疼,疼!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过了一会儿,徐氏才松开了攥住王应乾耳朵的手。但夫妇二人,思前想后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王雪尧看着,二人略带愁容的表情,便笑着安慰“爹,娘。相逢是缘,我看朱公公也不是坏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应乾说道。
“你爹跟你娘将你保护的太好啦,才让你如此轻信。”王应乾训斥道。
听到王应乾的训斥,王雪尧也委屈了起来,泪水随着脸颊滑落,转身她就跑回到自己的房间。
王雪尧趴在床上,放声哭了起来,任由泪水打湿了枕头。
书桌上,一本《红楼梦》显得格外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