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之位、那是一个掌握着天下大势的地方。

　　是一个数千年来，令无数英豪为之不惜埋骨他处，也要冒险一探的妙处！

　　然而此刻的朱高煦站在大殿之中，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上方神色铁青的朱棣，或者说是在看他的座下帝位。

　　‘就这么一把椅子，令无数人趋之若鹜，令多少兄弟相残，多少父子成仇...世人眼中，这把椅子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可为何我在这之下看到的，却是成千上万的尸骸...’

　　而在朱高煦打量着朱棣座下的皇位而神游天外的时候，此刻的朱棣，却是双目微眯的盯着下方的朱高煦。

　　‘这混账玩意儿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为何说话如此阴阳怪气的？’

　　‘莫不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今日太子册立，朕欲册立高炽，而非是他这事儿了？’

　　朱棣在沉思了一瞬之后，语气有些怪异的训斥了一句。

　　“朝会之上，别在那儿胡说八道。”

　　微训了一句之后，朱棣这才将视线转向了旁人，随后正了正语气道。

　　“今日把你兄弟二人叫来，便是因为近期朝会之上，诸大臣向朕提议，国、不可一日无君！而君立之后，便当立太子之位，以安定群臣之心、平顺天下民意！”

　　“朕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储君的位置，迟早都是要立下来的。所以、今日朕将你们二人唤了过来、在册立太子这件事上，朕想听听你们兄弟二人的意思。”

　　朱棣此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散漫随意，可却又让人感觉心头一沉、平缓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压迫感。

　　而当他说出这一番话之后，那挺拔的身姿，便再次看似随意的靠在那象征着天子的皇位之上。

　　给人一种猛虎慵懒，却依旧威震天下的压迫感。

　　然而他这一番平淡的话语结束之后，群臣却都再次将视线看向了站在文武群臣中间的两位皇子的身上。

　　册立太子！

　　这几乎是皇家无法避免的一道天渊。

　　太子，是为储君、是将来正统的继承人。

　　然储君之位只有一个，然而此刻站在这个位置之前的人，却有两个...

　　“父皇，太子之事册立，我等为人子者，当从父命，为人臣者，当听君命！父皇自行抉择便是，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朱棣的话刚说完，下方的朱高炽便赶忙的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了，他这个意见表达的基本含义便是、他没啥意见...

　　算是真正做到了，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而反观朱高煦这边，在老大做出回答之后，他倒也是干脆，对着上方的朱棣拱了拱手后便说道。

　　“父皇您做决定就是，儿臣听您的。”

　　虽然说自家老登让他们兄弟二人说说自己的看法，话是如此说的没错，但是...让你说看法，却不代表会听取。

　　说不说都一样的事儿。

　　要提意见，也是在做出决定之后再提的、而不是现在。

　　二位皇子都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之后，下方不少跃跃欲试的大臣便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毕竟，太子位置的确立，影响到的可不只是太子本人。

　　“陛下，我大明自立国以来，太祖皇帝便有过旨意，皇权更迭，需长幼有别。”

　　“大皇子身为嫡长子，且文德兼备，当乃储君的不二之选！还望陛下思量。”

　　“陛下，储君之位的确立乃是国之重事、望陛下慎重考虑才是。”

　　......

　　听着耳边三五成群的谏言之声，朱高煦若有若无的瞄了一眼一旁的大哥朱高炽，用手肘轻轻在对方的胳膊上撞了一下后，笑着调侃道。

　　“嘿嘿，大哥、你这些年来干的不错嘛！你看，这么多大臣都在支持你。厉害了...”

　　听到耳边二弟的调侃后，朱高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对着朱高煦拱了拱手。

　　“高煦啊、你也别调侃大哥了，你随父皇在军阵中冲杀，功劳比我可大的多了。这些人不过是....”

　　听着自家大哥这官话味儿十足的言语后，朱高煦动作夸张的抖擞了两下，似是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一般。

　　有些嫌弃的轻轻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老大道。

　　“得了得了，大哥你好好说话行不...这调调听着浑身发麻的。”

　　“你能有如此多的支持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好好干，到时候老头子发飙了。你记得捞我就是了。”

　　“啊？发飙？老头子发什么飙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在朱高炽还在因为朱高煦的话语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上座之位的朱棣，此刻却也终于开口了。

　　“既如此...那便拟一道旨意，册立大皇子朱高炽为太子、册立二皇子朱高煦为汉王。不日加冕、遂昭告天下。”

　　随着朱棣的话音落下，大殿中不少朝臣的脸上都不由升腾起了一抹喜悦之色。

　　而这些人中，不少都是朱高炽这些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此番奉天靖难之后，这些人也都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前程了。

　　而此番太子之位确立下来后，他们的前程，也可谓是一片霍达了。

　　这叫他们如何能不高兴？

　　然而，当朱棣的决策颁布之后，下方群臣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吹捧，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等一下！我有些事儿不太明白...”

　　大殿之上，随着朱高煦的话音落下后，大殿中绝大多数的朝臣，此刻都好像是被人忽然掐着了喉咙一般的难受。

　　众人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大殿之中，刚刚被策反为汉王的朱高煦，此刻正一脸认真严肃的手臂微举，目光更是灼灼的看着上方端坐着的朱棣。

　　而随着朱高煦的声音响起后，朱棣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不过这父子对视之间，整个大殿之上的气氛却开始莫名的压抑了起来。

　　这一刻，似是空气都变得焦灼一般。

　　“高煦、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在对视片刻之后，朱棣看似随意，实则语气有些低沉的问了一句。

　　这一问，其中包含了太多。

　　看似在询问朱高煦的意见，可那有些沙哑而深沉的嗓音，却又像是在敲打、在警告一般。

　　然而面对朱棣的询问，此刻的朱高煦却是丝毫没有低头的意思。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今日他一旦低头、那么...将永世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您当初说过的‘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句话，此刻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