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出、四座惊！

　　原本就满是压抑之息的大殿之上，此刻空气更是随着朱高煦这话一出口，直接宛如被冻住了一般。

　　两侧文武，皆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似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是那么的费力。

　　甚至有些心性不佳者，鼻尖都已经开始冒出细汗了。

　　‘世子多病，这样的言论、是今日这种时候能说出来的吗！这二皇子怕不是疯了不成...’

　　‘完了完了！本来今日该是太子册立大典的，现在被二皇子这么一问，怕是要雷霆震怒了啊。’

　　‘以前只是以为二皇子勇武有余，今日看来、不过一阶武夫啊~~！今日如此场合，他如此质问陛下，这让陛下如何收场？’

　　‘这下子，怕是要出大事儿了！’

　　‘陛下之前当真说过这样的话不成？’

　　...

　　此刻的议事大殿之中，群臣一个个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纷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此刻站在文武群臣之间的朱高炽与朱高煦兄弟二人，却也同样是表情格外的精彩。

　　尤其是作为长子，而且刚刚还被册立为太子的朱高炽。

　　此刻的他，一双本因为体胖而显得有些细小的眼睛，硬是恨不得直接瞪出来一般。

　　尤其是在注意到朱高煦在说完那句话之后，还隐晦的回头对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的时候。

　　朱高炽更是感觉自己真个人都要不好了。

　　‘不是...早些时候，高煦与我说的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是出自自家老爷子之口的啊？’

　　‘那...若是如此，高煦早些时候，为何又要与我谈论起此事啊？’

　　‘莫不是，他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今日父皇要册立太子了？可是不该啊，此事，我虽也是早有预料，可也是方才才知道的啊！’

　　‘莫非...高煦这是在父皇身边安插了眼线！’

　　‘哎呦喂~老二这也太乱来了，这可是大忌啊。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此事，那不得翻了天啊！不行不行，之后得和高煦说说此事。可万万不能犯此等忌讳！’

　　此刻的朱高炽，面对忽然在大殿之上发难的二弟，他脑海中更多的，却依旧还是在考虑朱高煦的问题。

　　至于那句世子多病...他却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只不过一想到之前在自家二弟面前说的那些话的时候，朱高炽还是难免有些额头冒汗。

　　这老二也忒损了，竟勾着自己骂老爷子......

　　只不过下一刻，感受到周围逐渐压抑下来的气氛之后，朱高炽的神色却是忽的一僵。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的个好弟弟啊！这种时候，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啊！你这么一问，和逼宫有什么区别？’

　　‘你这就算是真要太子之位，我这当哥哥的让给你也非是不可，可这种事儿，咱私下去和父皇商议也好啊！’

　　‘你在这大殿之上来这么一出，父皇如何作答？应下你的话，这不显得像是被你胁迫了吗？若是不应下...天子无信~！那算个什么事儿？’

　　此刻的朱高炽，看着与自家父皇目光灼灼对峙的二弟，一时间那是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然而他此刻再急，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熟读典故，深谙世事的朱高炽心中很清楚一点，此时此刻，这大殿之上任何人都可以开口说话，可唯独他这个为人子，为人兄的不可以。

　　二弟朱高煦如今开口，为的是他父皇曾经的一个承诺。

　　然而这个承诺违背之后的第一受益人，便是他这个大哥。

　　此刻的他若是开口，不论说什么，都不美。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声声指尖轻敲桌面的声音随着大殿中众人的沉默、逐渐蔓延开来。

　　议事大殿之上，此刻单手擎着下巴的永乐大帝面上不露神色的看着下方站着的朱高煦。

　　那宛若刀光剑芒一般的眼神，令人不由一阵背脊生寒。

　　然而面对老头子那宛若实质的威压，朱高煦却依旧面色从容的与之对视。

　　在前往议事殿的路上，朱高煦脑海中已经快速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前半生，随父亲燕王军中历练，沙场征战。

　　后半生，只因一句‘世子多病’，便陷入了万劫不复的追逐皇权的不归之路。

　　最终堂堂大明王朝的汉王、明成祖朱棣的嫡次子。

　　却落得个被大侄儿做成瓦罐鸡的悲惨结局。

　　这既定的未来，悲催的人生，不是他要的、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所以、在来的路上，朱高煦心中便已经有了决策。

　　要么一切化作泡影，要么...一切尘埃落定。

　　“朕近来政务繁忙、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方才精神略有几分恍惚。”

　　在与朱高煦对峙了片刻之后，上方皇位之上静坐的朱棣，却是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让人有些意外的话语来。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之后，紧接着便又立刻接上了一句。

　　“高煦、朕且问你，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这一问，声音平淡、语气也不急不缓。

　　可落在当下群臣耳中，却是那么的清晰可闻。

　　刚才朱棣难道就当真没有听清儿子朱高煦所问之事吗？

　　非也。

　　他听得很清楚，同时他心里也很明白，朱高煦此刻提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他之所以再问一次，为的便是给朱高煦一个机会。

　　一个、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机会。

　　然而面对他给出的机会，立于大殿之上的朱高煦却是置若罔闻。

　　“儿臣斗胆询问父皇，可还曾记得您曾说过的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这一次，朱高煦的声音都拔高了三分，每一字，每一句，他都说的相当的清晰。

　　当他从自家大哥怀中醒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今日，他必须得到一个答复。

　　不论结果如何。

　　“朕、在最后问你一遍！朕，说了什么？”

　　当那句‘世子多病’再一次从朱高煦的口中说出时，朱棣那原本古井无波的声音，此刻也不由有些沙哑了起来。

　　甚至语气中，都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杀意。

　　“高煦、老二~~！当大哥我求你了，你快别说话了。”

　　感受到此刻自家老爷子那逐渐压抑不住的怒火时，一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朱胖胖，此刻也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了。

　　在朱高煦即将再次开口之际，他赶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朱高煦的衣袖，用力的将其朝着自己身后扯了扯。

　　似是要将弟弟保护在身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