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悄然偏离的历史轨迹】
马鞍作枕,仰躺于地。
天空中西斜的新月和繁星,映入典满眼里,格外清晰、瑰丽。
在他的记忆中,曹老板第二次征讨张绣以小胜后撤军告终,并未改变荆州北部的军政势力格局。
历史记载中,同样没有沈弥出兵支援张绣的信息。
合理的解释是:沈弥行动缓慢,曹老板在安众大败张绣、刘表联军,从容撤退到宛城,他还没“爬”过穰县,遗憾的错失在此战中留名的机会。
一切都从曹老板给出七日之期,支持典满迂回、袭扰、尝试说降沈弥,开始悄然改变。
看似强大的刘表、张绣、沈弥联军,先天存在“信任”障碍。
典满自问,领兵打仗,自己绝壁属于新手,只是善于捕捉、分析信息,结合历史来揣摩人心、摸索出事件的因果脉络。
曹老板有意滞留安众,在“借刀杀人”的刘表逼迫下,七天时间,沈弥就算爬也能爬到穰城,这个炮灰,他是非当不可!
除非……
所以,说服沈弥倒戈的可能性,极大。
孤军深入敌境的典满,此时更担心的却是曹老板那边,能否在遭受三面夹击的不利形势下,拖出这七天时间来?
曹老板是何许人也?大汉司空、录尚书事、行车骑将军,封爵武平县侯,食邑万户。手下人才济济,拥兵十万,掌控兖、豫、司隶。
他既然敢答应,就必有把握做到。
小小的假司马,担心个逑啊!
典满在胡思乱想着无法入眠,许拓却是——真特么有点懵!
这回,他带着100骑不再掩藏,而是大张声势,轰隆隆的席卷而去,吓得沈南所部赶紧熄灭火把,列阵以待。
到了近前,许拓下马,举盾,小心翼翼的靠近到百步左右,喊话表明身份。
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让他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人家沈南二话不说,率部投降了!
投降了!弃械、伏地,500人的阵仗,一眼看去,有点骇人。
许拓在夜风中凌乱。
特么的,沈南,我不要你投降,我只要你去送信,你的500部下不能投降,只能作为要挟沈弥的人质!
这个……
乱套了哈,老子一路上编好的说辞,想好的姿势,全特么白费了。
沈南似乎察觉到许拓的纠结、痛苦,招呼部下把军械收拢、捆扎,整齐码放在牛车上。而后列队,在100骑的“护送”下开进望平聚,再揣着信简,骑了一匹矮马,回转阴县。
啥也别说,典满也懵!
五月初六日。
烈日下,涅水东岸,虎豹骑在一片青梅林下休憩待命。
青梅林地处丘岗,正可居高远眺南面的刘表军营寨。
议郎、参司空军事、虎豹骑千将曹纯手里捏着一颗青梅,横坐于马鞍,眉宇间有些忧虑,有些焦躁。
“三天了,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大军三面受敌,局面危险。”
曹纯前番率部在穰城下配合曹洪攻城,并未见过典满,也不了解军议细节。
“黄口小儿之语,阿瞒也信?兄长,你当阻止的。”
曹仁苦笑,置之不理。
当日,他参与军议,内心里极赞成典满提出的“冒险奇策”。
此时,他也清楚,自家弟弟真正抱怨的是——主公孟德竟然没派曹子和去!
“兄长,阿瞒真要把莞儿许给典满?”
“嗯,当着中军大帐十数人说的。”
“噢——嚯!”曹纯把手中啃了一口的青梅远远掷出,随手又摘了一颗,笑道:“年前,丁冲有意替儿子求娶莞儿,丁夫人嫌丁仪相貌不佳,还不愿意,这下子好了。”
“典满英武魁伟、相貌堂堂,有典韦之勇,又颇有智计,若能建功封侯,倒也配得上莞儿。”
“哼!也得他有命回来。”
曹纯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想:200骑绕行百里,深入敌后,袭扰、逼迫、说服敌将倒戈,然后直捣襄阳!特么的典满小儿,这事儿也敢想?
但,想想都刺激!
曹仁倒转手中的马鞭敲在曹纯头盔上,笑骂:“典韦英烈,典满等若子侄,你啊,好意思跟子侄较劲?去,再跑一圈压压刘虎、韩晞!”
曹纯一骨碌起身,提起马鞍大喊:“儿郎们,上鞍辔,冲营去!”
冲营?说说而已,只是在刘表军弓弩射程之外疾驰几个来回,压制其不敢出营渡河或者结阵北上,威胁涅阳城。
曹仁当然晓得自家弟弟知轻重,也不缺谋略,只是有点与“黄口小儿”隔空较劲的意思。
穰城西南60里,望平聚。
沈弥在沈南引导下,带着两名亲随拜会典满。
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沈弥年近五十,身高七尺,瘦脸长须,高冠博带,有文士之风,却在官场历练多年,还曾统兵,善察言观色,为人也是八面玲珑,很是讨喜。
巴拉巴拉夸赞“年少英武”的典司马一通,一句“与甘兴霸相约,明日入夜前会师穰城”,让典满浑身一个激灵,精神振奋——老子孤军深入,有一半就是冲他来的。
“敬翁,甘兴霸是何人?”
“甘宁,字兴霸,秦相甘茂之后,秦末天下大乱,其祖上迁居南阳,新莽时再迁益州避难。”
“此人豪侠仗义,熟读经书,曾任益州郡丞。”
“益州牧刘焉死后,刘璋不请皇命,无视朝廷,擅取益州事权,我与甘宁、娄发不满其叛逆之为,起义兵讨伐,不幸战败,一同退到荆州。”
典满赞道:“原来也是义士!”
义士二字,赞了甘宁,也赞了沈弥。
“敬翁与甘兴霸有多少兵?有多少舟船?”
“有兵三千,但刘表防范甚严,汉水之上舟船皆归蔡瑁掌握,我等仅有渔船数条。”
特么的,刘表果然小肚鸡肠啊!没有舟船,数千人轻舟直下襄阳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典司马?”沈弥见典满面色沉重,提了一句。
“噢,典满原本想,如果舟船足够,可直下襄阳。”
“不可!”沈弥连连摆手道:“船只不够,襄阳城依山傍水,城墙高厚,粮秣兵甲储备甚多,还有三成荆州水师驻扎,时时游弋,难以轻取。”
看来,想当然了。
也是啊,如果我是刘表,在把南阳郡当作客军屯驻之地后,岂会不留一手?
阴县距襄阳近两百里,沈弥所部乃是拼凑而成,训练不足、装备不齐、战力不佳,如无舟楫之利,行军需两日才能抵达樊城。
还需设法渡过汉水,才能攻击襄阳。
沈弥又道:“我与甘兴霸约定,以援军之名进驻穰城,相机袭取。”
“张绣经营穰城多年,视之为根基老巢……也罢,去穰城,先与甘宁会合,再相机行事!”
二人合兵,高举“沈”字旗号,大摇大摆的向穰城急行。
张绣领兵渡河追击曹军至安众,一边频频发起攻击,一边安营扎寨,而后距五里相持。
凉州军营寨的望楼上,贾诩察看对面曹军的三座营寨呈品字形。
曹洪营寨依傍安众城、掩护河岸,遥望涅水东岸。
曹操的中军营寨稍微突出,徐晃营寨在北面七里许,背靠涅水,既可支援主营,又可腰击可能绕道渡过涅水,攻击涅阳城之敌。
如果算上在涅水东岸,刘表军营寨北面活动的曹仁所部,曹军看似分兵四处,其实互相联结紧密,兵力调动运转自如,硬生生在湍水、涅水间,摆出铜墙铁壁之阵。
如此阵型,以四万联军之力,难以破之。
曹操,堪称兵家!
看过曹军营寨,贾诩又向北极目远眺,夏收已毕,田野里一片荒芜,曹军竟然连秸秆都没放过!
战事如此拖延下去,秋收无望啊!那么今年冬天,两万军队拿什么果腹?
如同乞丐般向刘表伸手?嗟来之食啊!
刘表脸色决计不好看,荆州世族百般刁难,做事官吏吃拿卡要,真正得到的粮食能否够喝一冬稀粥?
想太远了,如今穰城已经缺粮,几次催告,刘表从文聘军中运来几车粮草,代价是——凉州军要不惜代价击破曹营!
不惜代价!
如今军中,真正有战力的凉州军老兵,已然不足七千。
贾诩听到身后竹梯嘎吱作响,知道是张绣来了。
“将军,不能再硬拼硬打了,该坐下来冷静想想,为我凉州、关中子弟谋一条生路。”
“文和,好消息啊!沈弥、甘宁合兵三千,尚有精骑两百,距离穰城不过二十里了。”
“呃?”贾诩转身,迎向张绣欲行礼。
张绣伸手托住贾诩手臂,微笑道:“文和先生无需多礼,生力军到达,该当如何使用,才能击破曹军?还请先生多多筹谋。”
一阵南风吹来,大纛飘扬。
汉,建忠将军,宣威侯,张。
对面营垒也飘扬着大纛,上书:汉,车骑将军,武平侯,曹。
斗大的汉字,本是荣耀,如今却成讽刺。
“将军,凉州胡、汉子弟,不多了。”
张绣面色黯然道:“我知,心中亦痛,可不如此,我军如何在荆北立足?”
“故车骑将军(张绣叔父张济)于穰城阵亡于刘表军弓弩之下,如今却要为刘表守护穰城,可悲,可叹!将军,沈弥所部不可依恃,不如……”
张绣知道贾诩要说什么话,摆手阻止。
“当前我军占据主攻优势,可……”
张绣再度摆手道:“曹昂、曹安民、典韦死于我手,曹操焉能容我?”
“曹操胸怀天下,招贤纳才,将军率部往投,他必能不计前嫌。”
“贾诩,莫要害我。”
唉!贾诩心中叹息,却也知道再说下去,张绣定然会翻脸拔刀。
罢了,罢了,见步行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