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听陈宫献约盟之策,思索片刻,慎重地摇了摇头,“蕃县属鲁国,公丘属沛国,皆不属徐州治下,若长文在此或可一试;眼下友敌未定,如若二县拒绝,迁延时日不说,亦将暴露兵机,彼时二县有所准备,将难克之。”
“即便二县是友非敌,能与之订立盟约,借得粮草,所得亦有限,且须仰息与人,后续用兵亦难持久,此时冒然遣使确实不妥。”
大族乡绅的操行刘备心中再清楚不过,向来视其田亩、权柄为命根,外人轻易不得染指。刘备不似陈宫那般自信,凭借齐悦所说眭穆、东门平二人的性情及其憎恨盗匪之举,就轻言断定二者是友非敌。
刘备之虑乃是蕃县、公丘隶属豫州,眭穆、东门平二人其心未知,如陈群在此,依仗陈氏在豫州的名望,或许能将二城招降,进占其地。
眼下陈群不在,冒然遣使能否结盟尚在两可之间,即便能结盟,仍有不少弊端。
与人借粮仰人鼻息不说,借多借少皆操之于人,仅能缓一时之急,后续剿灭昌虑周边贼寇叛匪,所需粮草亦多,粮草命脉刘备可不想操于他人之手。
何况二城事关合围全局,稍有不妥,剿寇大计便将落空,刘备如何能留此隐患漏洞。刘备左右权衡,觉得陈宫结盟之策变数颇多,遂加以拒绝。
“那三策不如先后行之,先施诈败之计,如不能成,再遣使前往招降二城,若再不成,则举兵攻城。”陈宫听刘备所说有理,知道刘备志在将二城控制在自己手中,稳妥起见遂将三策先后排列。
刘备也无更好的办法轻取二城,无奈的点了点头。
未进豫州,先得罪眭穆、东门平这两位本地的乡绅士族,刘备心中实属不愿,若如陈宫所说前两策果真不能成功,那也只好拿人命换取二城了。
“伯平明日让兵卒打造攻城器械,在城西南梁水浅缓处架设浮桥,以作后用。”用不用的着不说,先预备下以供不时之需,总无过错,刘备遂吩咐着高顺。
“诺。”高顺领命起身,准备前往城中巡视,初克城池,他可不敢有丝毫松懈。
“去把齐悦唤来。”刘备见高顺欲要出县署,又叮嘱了一遍。
“遵命。”高顺拱手向刘备致意,转身出了县署。
“公台在东郡,久在兖州奔走,可知鲁国有何士族,可有贤才举荐?”刘备趁机问向陈宫。
陈宫是兖州名士,州内闻名,家在东郡东武阳,与鲁国仅隔着东平国,两地相距不远,鲁国境内士族人才想必其有所耳闻。
陈宫见刘备将目光盯向鲁国,遂沉思片刻,回道,“鲁国大姓有八,皆在鲁县,孔、孟、颜为三圣之后,孔、孟二姓在阙里,颜姓在鲁亲里,其余五姓则为夏、唐、车、粟、宰,其余各县多有乡绅士族,稀有之姓颇多,我亦难尽知。”
“至于贤才良士,文举公为圣人之后,最具贤名,次则复圣之后,颜子二十四代孙颜斐颜文林,志趣高洁,喜读诗书,闻名乡里,其父世荣公延熹年间曾任御史大夫,可惜兖州之乱颜斐避居他乡,如今不知所踪,至于其他贤士,还请主公细细查访。”
刘备也听出来陈宫对鲁国士族贤士耳闻不多,也不再追问,只是并未听说过有车姓,遂好奇地问道,“这车姓从何而来?”
陈宫遂为刘备解释疑惑,“车姓自古有之,相传黄帝之臣车区善占星气,乃车姓之始,后出有四,一为妫氏,二为嬴氏,春秋时秦国子车氏之后有车姓,后秦汉交替,嬴氏后人为避祸,亦有改车为姓者,三则,古时有车师一国,其后消亡,其国民遂以国为姓。”
“四则,孝武帝时有丞相田千秋,为相十余年,笃厚有智,谨慎自守,声望甚隆,其年老时,孝昭帝特许乘小车入宫殿中,号车丞相,子孙因以为氏,鲁县车氏正是其后人。”
刘备听陈宫解惑,不由得笑了起来,“公台勿要笑我,年少之时,颇为无知,只喜狗马弋猎,少读诗书,此事却是寡闻了,今后得闲公台还需多教我读经策典籍。”
“不敢......”陈宫刚要回言刘备,却见扈从来报。
“主公,高中郎将遣兵护送齐悦前来。”
“快请。”刘备也止住了闲谈,令扈从将齐悦请进堂来。
“齐悦叩见将军。”齐悦进得堂上,见刘备端坐上首,随即纳头叩拜。
“齐将军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谢将军。”雄壮的齐悦听刘备发话,随即起身。
“看座。”
见齐悦坐定,刘备细细打量其人,只见浓眉大眼,脸型方正,倒显忠义之像,络腮胡须,虎背熊腰,更添威猛之气,只是鼻梁鬓角多有青肿,料是摔伤所致。
“齐将军侠义之名,胆烈之举,备多有所闻,今将军能甘心投效,备不胜荣幸。”刘备开口安抚着齐悦。
“将军名震四方,疼惜百姓,援救徐州,仁义之名远播,悦敬佩之至,今能效力将军麾下,死亦不惧。”齐悦应对得当,并无胆怯之意。
“好,我观将军是忠烈之人,当坦诚相待,就直言相讯,城外兵马将军自信可尽数收缚否?”刘备见齐悦胆气颇壮,不像心藏奸私之人,遂直接出口相讯。
“不瞒将军,城中内外兵马头领多听我言,我若无恙,此间兵卒皆可为将军效力。”齐悦盯着刘备说道。
刘备也听出了齐悦话中之意,随即说道,“好,齐将军既有此自信,我亦深信将军之能,今即命你为帐下讨逆校尉,统率旧部兵卒如何?”
“谢将军信重,末将必不负将军厚望。”齐悦直跪而起,拱手致谢刘备。
刘备挥了挥手,让齐悦安坐,“齐校尉久与眭穆、东门平二人交手,熟知二人秉性,不知二人用兵如何?蕃县、公丘二城兵马又有多少?”
齐悦听刘备言语,像是要攻取二城,遂出言道,“眭穆二人性情机警,善于将兵,蕃县、公丘各有兵千余,多为二人亲族家兵,杂以乡勇,我数次与之相斗,皆无所得,眭穆二人亦曾数次合兵攻我,我借城池之力,屡屡将其逼走。”
刘备听齐悦所说情状,大概猜出眭穆二人之能,二人将兵之能远在齐悦之上,但失在兵力寡少,齐悦凭借坚城兵众,方才与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我欲攻取蕃县、公丘二城,齐校尉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刘备随即问道齐悦。
“将军有命,末将万死不辞。”齐悦听刘备方才之问,心中就有此打算。
“好,我意你可将左右信任之人挑出一二百人,扮作溃卒模样,令亲近头领率领,声言合乡城池被我攻占,无所依靠,故而前往蕃县投效,伺机趁机夺取城池如何?”
“眭穆怕是不会轻易上当。”齐悦犹豫着说道。
“此计或可一试,关键之处在于溃卒扮得像不像。”刘备沉声说道。
“遵将军令。”齐悦也不再多言。
“好,齐校尉奔波半日,前去休息吧,明日可着手准备。”见谈的差不多了,刘备即让齐悦退下。
“其人如何?”见齐悦走远,刘备问向侍坐近旁的陈宫。
“观其气宇,听其谈吐,不似寻常乡野民夫,其间或有隐情。”陈宫捋着胡须,悠悠地说道。
刘备亦是赞同陈宫之语,“公台可暗中细细查探此人,摸清其底细。”
陈宫随即颔首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