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情势不明,需遣斥候四下打探;昌虑距此三四十里,邢烈等贼寇不日恐怕就会得知我攻克合乡的消息,想必会有所动作,要严加探查,注意防范。”
“张南、成廉处也需派人前往,向其告知我已攻占合乡,命其稍动兵马,牵制叛匪,沛县方向亦需派人,看看毛甘走到哪里了,是否进占小沛。”
刘备与陈宫聊完齐悦,便说起周边形势,攻占合乡,四方必有反应,特别是昌虑周边的叛贼。初至合乡,耳目闭塞,不明情势,可是不妙。
“张弘为人谨细,部下多精细机敏之士,可佐我探查各方消息。”陈宫事务繁多,分身乏术,想要将张弘调至身边,辅佐他掌理刺探之事。
张弘身有勇力,胆气亦足,且为人机敏干练,曾与陈卫、李黑、秦宜禄等人与吕布一同刺杀董卓,此后数人皆被吕布引为心腹,张弘被吕布任为刺奸之职,监视内外,常侍左右。
刘备回至下邳后,细察了吕布将校底细,随即摇了摇头,“耳目之事,公台可在军中精心挑选忠诚可靠之卒,张弘身为将校,典掌军伍,不宜轻动。”
斥候耳目,事关枢密机要,非忠诚亲信之人不可授任,虽然眼下刘备直系腹心不多,但张弘曾是吕布心腹之将,刘备亦不敢将此枢要之职轻易授之。
陈宫见刘备心有犹疑,知道刘备心中顾虑,遂不再相强。
次日午后,散在乡野的齐悦各部,迤逦回至城下,大部听从齐悦劝说,弃刃归降,亦有小部妄为者,不愿听从号令,欲往昌虑投效贼寇,高顺则趁机遣兵将其绞杀,顺带震慑归附兵卒。
“主公,先后收降合乡丁勇两千一百余众,今日归降兵勇亦带回百余石粮谷及百余头大小牲畜,城中现有粮草可供大军食用六七日。”高顺在县署向刘备禀报今日军情。
刘备点了点头,问道,“攻城器械打造了多少,河上浮桥可否建好?”
“城外良木难寻,我命兵卒拆了牢狱,已打造简易木梯十余架,攻城撞木三檩,西门南侧四五里有乱石浅滩,水深及腰,宽不过数丈,人可趟渡,蕃县兵马攻合乡多从此过。”高顺沉声回禀道。
“听齐悦说蕃县两城方长皆不过里许,蕃县城池在南梁水西三里处,公丘城在蕃县以南,两城相距不过二十里,公丘城在南梁水西四五里处,从合乡进兵,渡过南梁水,南行五十里可至蕃县,急速行军,一日可至。”陈宫依据齐悦所述,将蕃县二城方位标注在徐州舆图上,向刘备指明。
“我曾在小沛驻兵,知晓二城大概方位,却不曾去过,公台闲暇之时,可寻觅豫州详细舆图。”刘备顺着陈宫手指,粗略地看了一下蕃县二城位置。
“往二城探查的斥候可曾回返?”刘备看着舆图上蕃县、公丘那两个黑点,问向陈宫。
“昨夜派出,尚未归返,明后两日当有消息。”陈宫平静地回道。
“来不及了。”刘备收起舆图,交与陈宫,又问向高顺,“诈败之卒可否准备妥当?”
“齐悦挑出本部丁卒一百余人,我又命吕由选出丹阳善奔走之士百人,现在城西军坊校场,我尚未前去点阅。”高顺忙于镇抚新附兵卒,布兵防守城池,确实不得片刻空闲。
“走,咱们一起去看看。”诈败之卒重中之重,刘备放心不下,觉得还是亲自去点验一下比较稳妥。
高顺、陈宫二人随即跟随刘备出了县署。
“哈哈哈,这哪里像溃败之卒,分明是要去攻城呀!”刘备行至军坊,见到齐悦、吕由二人精心挑选的士卒,不由得大笑起来。
吕由所选百人丹阳精兵,身形短小,肤色黝黑,队列严整,虽然换上了褐衣麻履,但亦难掩饰桀骜之气。
而齐悦所选百余兵卒,身形略高,人皆精壮,三五一团,散漫站立,骚动不停,虽然破衣烂衫,被发跣足,但并无丧魂失魄之意。两百多悍勇之卒,一眼望去倒像是前去攻城的猛士锐卒。
陈宫、高顺也随即看出了问题,陈宫率先开口,“以此兵勇前去诈降,必为眭穆识破,所幸主公亲来点视,否则几误大事。”
“主公,昨日圩寨内降卒破寨之后,已然丧气,晚间山道上亦俘获数十名残兵,再杂以此间精兵,或可一用。”高顺却是提出了应对之法。
“也好,亦可将寨内伤兵一并接下,命戴烈至城中将养,此间兵卒分出一半,山上圩寨就交与他们防守,仍命李山前往将兵屯驻,此城若有敌情,也可做奇兵策应。”刘备随即吩咐道。
合乡城池已被掌控,南山套圩寨内缺医少药,伤兵多在其上,不宜将养,况且圩寨内李山部降兵亦在其中,也好趁机将其淘换下来。
刘备说完,遂走向赤脚披发的齐悦部卒,尚未近身,股股恶臭便呛入刘备鼻中。
不疑有他,刘备依旧健步向前,沿前排丁勇巡视,走入其中。拍拍这个胸脯,捏捏那个臂膀,挨个嘘寒问暖。
待行至一名丁勇身前,见其足穿草鞋,遂开口问道,“我观其余兄弟皆光脚赤足,你为何穿了草鞋?”
眼前丁勇颇为紧张,低着头小声嗫嚅道,“俺以前贩盐是个商户,不善奔走,脚底常有血泡,就编了草鞋裹足。”
刘备听闻,即让其身侧的丁勇抬起脚掌,只见脚掌宽大,胼胝厚实,多有裂口,其中亦有草屑细石夹塞其中。看其脚掌便知此人以前是庄稼汉,刘备随即命其坐下,取下腰间修指细矬,为其挑拨。
此丁勇见刘备动作,吓得不敢轻动,只是连声说道,“不敢不敢......”
“无碍,我亦是穷苦出身,以前与母亲织席贩履为生,与众位兄弟一般无二,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是这个世道逼得。战事平息以后,我定让众位兄弟都有鞋穿。”刘备一边为其修脚,一边与周边丁勇闲谈。
齐悦部卒见刘备如此宽厚仁善,又听其穷苦出身,多受感动,亦觉亲近,遂渐渐安稳,内心也慢慢向刘备倾斜。
齐悦在士卒外侧,见到刘备如此作态,便要向前劝止,却被身旁的高顺、陈宫拉住。
齐悦自觉依照自己的脾气秉性亦不能为部卒伏下腰肢,何况刘备如此身居高位之人,不由得语出衷心道,“我知主公为何能成就大事了!”
不自觉间,齐悦对刘备改了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