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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民心

重兴炎汉 寂寞千秋 4755 2024-11-15 06:54

  天色大亮后,高顺派人送来谍文,却是他连夜与吕由商议,拟定将丹阳军将校与魏续等部将校对调,都伯、屯将、曲将等互相穿插任用,或升迁或平调,不伤一人,以起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之效。

  刘备连连称善,随即允准。

  军中常例,同地之兵结营成军,或为亲友,或为同乡,为的是风俗相同,便于统率。营中兵士,又经战场生死厮杀,彼此情谊非比寻常,获军功者得升赏,必然提携旧日同袍。受提携者往往视其将吏为恩主,久而久之,将吏也视其部曲为私兵。

  这种关系牢不可破,在当今军中蔚然成风,吕军如此,丹阳兵如此,徐州本地兵如此,就连刘备旧部也是如此。一旦成军日久,再加悍将统率,其战力往往惊人。

  有一利必有一弊,惊人的乡土凝聚力造就惊人的战斗力,这种凝聚力又具有惊人的排外性,统帅操之不善往往被其反噬。

  主帅如果不顾及这种军心,轻则无法掌控军队,重则遭部下胁迫,若临战时或处边疆之地,则极易发生部下弑杀主将,抑或叛逃敌方之事。

  陶谦依仗丹阳兵,与徐州本地兵有隔,厚此薄彼,故而不能得到徐州各方全力支持。曹操两征徐州,徐州本地兵一触即溃,只剩两万余众丹阳旧部与曹操相拼,又如何能胜?陶谦一死,徐州各方急忙转投刘备,这也是一层关键原因。

  至于前番与袁军对垒,后院起火,不也是这个原因么?!

  丹阳兵被陶谦恩养惯了,难以容下刘备这个外来人,水泼不进针插不进。若不是前方兵力吃紧,又如何会让张飞密夺曹豹兵权南下支援,一招不慎几至倾覆,这都是血换来的教训。

  刘备如今所控军将,便由四部构成:吕军、丹阳兵、刘备本部及徐州本地兵。

  论战力,吕军当居首位,吕军屡经恶战,百炼成军,又有吕布、高顺、张辽、魏续、宋宪、成廉等一众骁将统率,自然少有匹敌。这也是吕布兵少却能杀退张飞袭占下邳,张辽兵寡,能以万余军兵与袁术三万余众对峙相持的重要原因。

  其次则为丹阳兵,“丹阳山险,民多果劲,好武习战,高尚气力,精兵之地”。陶谦自老家招募两万余众,立足徐州,正是得丹阳兵勇武剽悍之力。如今徐州境内能与其相匹的,恐怕只有驻军开阳,由臧霸统帅的‘泰山兵’了。

  可惜丹阳兵勇则勇矣,却无智能之将善加统帅。两番与曹操苦斗,多有折损,再经陶谦乡党笮融一番折腾,又历下邳之乱、袁术侵犯,如今所剩不过七八千人。

  其下则是刘备自己统帅的本部兵马,虽然屡讨黄巾、周旋十载,但少经大战,兵力又少,战力自然难与丹阳兵及吕军抗衡。刘部也有难得之处,即有关羽、张飞这二位熊虎之将,且有刘备这位能文能武才略过人的主将。

  最次的则是徐州本地兵,虽然数量众多,合其总数远超前三部兵马,但此部士卒既无领袖之才掌控,又乏悍勇之将统领,呈一盘散沙状;再加上两次与曹操交锋,多遭屠戮,已经胆寒,掌控虽易却难堪大用。

  刘备正为如何解决四部兵马整合之事犯难,高顺之策刚好为其提供这一上佳之计,以供借鉴,不由得刘备不连连称赞。

  陈登、陈群二人都不过三十余岁,体力充沛,略作小憩便恢复了精神,事务紧急繁巨也不由二人多做休息。

  陈登整理思绪,依照商定内容,将分田授土之事条分缕析的写成表文,报于刘备。

  陈登带了表文来至府衙正堂,只见陈群、侯谐、薛永、武周、庞舒以及两个操幽州口音的汉子各自端坐,与刘备交谈。

  “哦,元龙来了?”刘备见陈登进入,立马起身上前。

  “使君,屯田之策登已书写成册,请使君阅览。”陈登说着送上手中表文。

  刘备接过表册,细细看过,观其内容,却不仅仅是授田内容,而是一份详备的屯田方略。

  屯田吏员挑选、所需人手多少,丈量田亩人员选派、度田绳规尺寸大小及如何使用,屯田方位,调拨什么样的粮种、农具、牲畜及数目;

  各类人等授田多寡,根据地力不同如何分配肥沃贫瘠之田,赈济百姓所需粮谷总数及如何分配,百姓房屋如何营造,孤身男女老幼如何重组门户,不能耕作者如何赈济,征收税赋多少及徭役摊派;

  如何开凿沟渠及引水灌溉,为免授田不均应如何核验,以及为防止营私舞弊贪污纳贿而设置检校等。真可谓详之又详。

  “元龙真乃大才也!不过片刻,便成此鸿略,堪为干将!”不过短短两个时辰,陈登便写出如此详备的屯田方略,刘备不得不由衷的赞叹陈登之能。

  “使君过誉了,陶府君时我曾掌管过屯田之事,今日不过稍作借鉴而已!”陈登稍作谦虚。

  “我方才与众人言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我欲任元龙暂行典农中郎将,专司屯田之事,今日议事时,我却将此大事忘却了,不知元龙意下如何?”

  虽然陈登父子此前与刘备亲厚,但在吕布之事上骑墙摇摆,有倒向吕布之态,到底与刘备心中有隔,陈氏又是当地名门大族,稍加抑制也不为过。岂不见侯谐就在近旁坐着么?

  表任陈珪为沛相,不过是为安定陈氏父子之心,虚名备位而已。沛国如今比徐州还要荒残,境内盗寇肆虐、宗贼遍地,多有黄巾余孽流布其间,陈珪岂能赴任?

  沛国在豫州治下,虽然紧邻彭城,但并不隶属徐州。不远不近恰到好处,且符合州府郡国大吏任官避乡之制,其中之意,以陈氏父子之智不难猜出。

  陈群父子是豫州人士,客居徐州,地方上并无过多牵扯,故而可以放心任用,就连武周不也官至仓曹郎中了么?而侯谐如今却只得一县令,其中深意,留给陈登自己品咂。

  想要马儿跑,怎能不喂马儿草。昨日陈氏有出府兵相助之功,陈登有赈济百姓之劳,今日陈登又献详备的屯田方略,显示其能。看得出来,这份屯田策陈登花费了不小心思,适可而止,刘备也不能做的太过显眼,授其显官实职也算适宜。

  “谢使君信重,登必当竭心报效,不负使君重托。”陈登拱手致谢,心下轻舒了口气。

  “好好,元龙之能我深知矣,有元龙掌屯田之事,我可安心了。”刘备紧紧拉着陈登双手,“我已任庞将军为典农校尉,这位是仓虞,这位是伍宗,皆调入元龙麾下,与伯南、叔然、茂长共佐与你。”

  “有劳诸位。”陈登与众人致意。

  陈登随即与陈群商议选派州中假佐,陈群奉上任命张辽等人文扎后,便各自忙碌去了。

  午后申时,张飞将兵赶至下邳,驻军城外。

  张飞入城时听说生擒了吕布,却被刘备软禁城中,并未见杀,一时极怒。见了刘备后,高声怒目道,“吕布几欲害我等于死地,今已生擒,兄长为何不斩杀此獠,留他作甚?”

  张飞小刘备四五岁,现今不过刚及而立之年,人事尚未尽知,加之性情暴躁,又喜杀戮,言行多有所差。刘备素知之,虽屡有谏阻,但收效甚微,今张飞言此也就不足为怪。

  “吕布已束手,杀之易尔,其旧部尽在,且随彼日久,一旦斩杀,内外兵马如何约束?”刘备瞪着张飞,语气恨恨的说道。

  张飞虽然性情粗粝,但并非无智,此时将吕布斩杀,其旧部亲随布于城中内外,一旦发作,恐怕徐州立时就要大乱了。

  听刘备所说有理,张飞也不再多言,只是愤愤的说道,“三姓家奴,性情反复,今若不杀,后必有累,兄长还要多做防范。”

  “此是后话,以后再说”,见张飞情绪稍微平复,刘备方与他谈起正事,“眼下当务之急有二,一者城中流民百姓屯田之事,二者夏丘前线吕布旧军正与袁术相对,虽然云长已经前去安抚,但恐有动荡,袁军又虎俟在侧,我意稍后便与高伯平统兵南下。”

  刘备顿了顿,见张飞凝神听着,继续说道,“但城中不可无重将镇抚,吕由、刘合、丁闳、白寿威略不足,难当重任。”

  “那就我来镇守,看那个敢轻动一个指头。”张飞雄气勃发,自信言道。

  “我意也是如此,但我正在忧心汝能否当此大任”,刘备对张飞有些恨铁不成钢,“汝性情暴躁,厉行军法过当,刑杀多由己心,又喜饮酒,酒后常鞭挞健儿,复令置左右,此取祸之道,守城大任交付与你,我心实在难安。”

  响鼓也需重锤敲,张飞跟随刘备周旋十余年,是亲近之人,义同兄弟,言语苛责,他不会记挂于心。

  张飞见刘备语气不善,手足无措,有些慌乱,“那,那我立军令状,若有闪失,甘当军法如何?”

  “好,若有差错,提头来见。”刘备下了决断,“你即刻出城,将所带兵马分作三部,一部交付刘合、丁闳守城,一部交付陈登,协助理民,你自将一部屯驻义津亭大营。”

  “得令,我现在就出城安排。”张飞领命,转身欲走。

  “慢”,刘备止住张飞,唤钟离皋上前,“伯达与你同去,你到义津亭后,拨付一百本部,再调拨五百士卒与他,押送酒肉粮草直奔夏丘。”

  “稍后,我与高顺在义津亭等你交接,你到营中后机警些,就是睡觉也给我睁半只眼,此外,营中以安抚军心为上,各事可宽不可急,不可喜怒由心,我回来前不得饮酒。非是为兄啰嗦,此时非比平常,你定要慎之又慎。”

  见刘备告诫甚细,张飞清楚事关重大,于是神色庄重,恭恭敬敬的朝刘备一拜,“兄长放心。”转身与钟离皋离去。

  见张飞甲叶作响,步履沉稳,有了几分厚重之气,刘备方才稍稍心安。

  张飞离去后,刘备当即唤夏侯博率领百余扈从,携带一应印信扎文,直奔军坊寻高顺。

  刚出府门,一至街坊,百姓中有识得刘备的人便高喊,“刘使君,刘使君。”更有甚者,远远地便朝刘备一行叩拜起来。

  夏侯博一行惊恐不已,刘备更是一头雾水,尚未闹明白怎么回事,顷刻便被百姓们围堵起来了。

  细问之下,方才得知原来竟是陈群、陈登怕城中百姓生事,为安定民心,在屯田之策定后,便将分田授土之事张榜公布了。城中百姓得知后,欢声雷动,无不感激刘备之恩。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涌来,夏侯博对刘备说道,“主公,军情紧急,不容耽搁,还需设法及早脱身。”

  刘备听夏侯博提醒,方才醒悟。刘备着实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群情热烈,聚众高呼,犹如癫狂,又有谁能不被震撼呢。

  刘备骑坐马上,止住了百姓们的呼喊,高声喊道,“乡党们,陈治中和陈中郎将已经派人给你们划拨田地去了,你们领取筹策后便能有自己的田土了,大家不要着急,现在我有急务,还请乡党们让开道路。”

  虽然刘备如此说,但仍挡不住热切的百姓团团围聚,不得已间夏侯博只得慢慢向前辟开道路,一点一点往军坊挪行。

  衙署至军坊不过短短一里多地,刘备一众竟然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被高顺迎入坊中。

  高顺见刘备得民心如是,也十分动容。

  军坊主将大帐中,只有刘备、高顺二人。

  “坊中诸将可还安稳?”刘备问向高顺。坊中兵士大多是吕布亲近,毕竟刚刚经历主帅被擒之事,又被换任上官。暴风骤雨之下,再怎么安抚,士卒将吏的心中还是会有微妙的差异。

  “已经安排妥当,三月之内主公无须忧虑。”高顺肯定的说道。

  “‘陷阵营’呢?”刘备继续问道。

  “斗械甲具俱已车载,兵卒携三日之粮,只等主公军令。”高顺又恢复了刚毅之色。

  “好,从坊中侧门出去。”刘备说着便起身出了帅帐,高顺、夏侯博紧随其后。出城后,一行百十余骑,打马直奔义津亭大营。

  待赶至义津亭时,天已渐黑,刘备入营稍作巡视,只见辕门前悬挂着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刘备定睛细看,其中一个正是被自己派入军中的密探张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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