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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用人

重兴炎汉 寂寞千秋 5236 2024-11-15 06:54

  心中有事,刘备睡了不过两个时辰,次日寅时便醒了。醒来的刘备见屋内灯火通明,遍地狼藉,将士东倒西歪鼾声四起。

  高顺不饮酒,性警惕,担心营中有人趁机酗酒闹事,又忧刘备安危,遂值守刘备之侧。

  “主公。”见刘备醒了,高顺轻轻将刘备扶起。

  “有伯平在侧,备可泰然高卧!”

  高顺少言语,只是悉心照料刘备。刘备醒了醒脑子,又对高顺说道,“此间兵可堪一战否?”

  高顺摇了摇头,“新换主将,上下相疑,此时营中粗安,尚未归心,难以驱使。不过我麾下七百余众,皆敢死之士,器械精良,军纪严明,唯军令是听,凭主公听用。”

  “好,伯平今日就留在坊内,以稳住军心为上,料想益德今明两日可至下邳,届时此间兵马暂交与他,你率‘陷阵营’同我南下共拒袁术。”

  说罢起身,高顺至军坊外相送,被刘备止住。刘备独自一人借着月色,在鼾声此起彼伏的街上朝府衙走去。

  不一刻,夏侯博、吕由、白寿等众在街角接住刘备,看来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看到刘备安然无恙,夏侯博等人欣喜不已。

  “主公,陈治中及众官佐僚属都在府衙等候主公,元龙先生已经派了几波小吏催问使君安危了。”夏侯博说道。

  “无碍,简之现为抚军校尉,不可轻离军坊,公衡行事果决,有大功,升你为军司马,协助简之共掌丹阳军兵。”刘备平淡的语气却透漏几份底气。

  白寿,字公衡,二十有余,驻军小沛时从军,机敏果敢,又有胆略,于是被刘备任命为都伯。重新袭占下邳,兵微将寡,不得已将他安置在军坊这般重要之地,种种缘由,差点因其官职不显引发事端。

  日间见他面对上千刀兵,面无惧色,沉稳有度,又有入城之功,为抚慰冒死随自己入城的兄弟旧部,此时拔擢白寿正当时宜。

  连升数级,白寿当然喜不自胜,连连拜谢刘备,刘备少不了一番勉励。刘备让吕由、白寿携众归营,与夏侯博等扈从直趋府衙。

  刘备看着明晃晃的府衙,思绪悠远,大局初定,事务繁杂,人心不稳,今夜不知道是多少人的不眠夜吧?!

  “有劳元龙、长文悬心。”刘备步入厢房,向陈登、陈群拱手致谢。

  陈登、陈群见刘备回来,也来了精神,向刘备致意,各自安坐。

  “子渊连日奔波,辛苦异常,前去休息吧,让近旁僚属也都安歇了。”夏侯博拖着疲惫的身躯,领命离去。

  刘备看着杂乱堆放的各类案牍谍文,随手拿起一卷,看其内容却是月前海贼薛州趁乱率众千余,寇掠海陵的公文递报。

  刘备将公文放在一旁,首先开口,“情势骤变,前线恐有不稳,我意待张飞兵到下邳后,便与高顺去往夏丘前线。”

  陈群听到刘备要去夏丘,有些担忧,“将军新得下邳,人心不稳,何况吕布旧将尽在,诸事繁杂,头绪万端,使君实在不宜轻动;将军已派关羽、陈宫前往夏丘安抚,授官拜爵,抚慰军心,若有不足,不如将前军稍退,以避袁军锋芒。”

  陈登知道刘备心中已有计较,也不多言,只盯着刘备。

  刘备听了陈群之言,知道陈群是文士,明于大势却短于细情,“袁术骄豪贪鄙,素有轻视徐州之心,早已将徐州看作案板之肉,若前方稍退,彼必定全军紧追,届时徐州局势更加凶险,实不可退。”

  看陈群凝神细听,刘备继续说道,“下邳城变,袁术不日即可得知,袁军近日必有动作,前方各部,兵源有异分属有差,风急雨骤之时,虽有关羽、陈宫前往,也会有动荡,我不得不前往。”

  陈群稍加思索,便不再阻拦。

  “至于州府中事,我意托付元龙、长文,大小事务由你二人商议决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刘备紧盯侍坐身旁的陈登、陈群。

  “定不负使君托付之重!”“谢使君信重!”陈登二人先后言道。

  “好好,有二位顾视后方,我无忧矣!”前次让张飞留后守城,惹出偌大乱子,几至丧命亡身,如今事态更加危急,又如何敢让年纪尚轻的张飞独挡后方。

  陈登本地名门,既文且武,才略出众;陈群豫州名士,腹有韬略,客居徐州。昨日授陈珪、陈纪、陈群显职,抛砖在前,今日让陈登、陈群全掌事权,引玉在后,料想不会再有差池。

  “城中兵马勿要轻动,张飞赶到,可让他前往义津亭驻守,至于后续家眷就有劳二位安顿了。”刘备交代着后续之事。

  “我意授张辽为摧锋中郎将,加授下邳相,宋宪、侯成、章诳三人为校尉,赵庶、李邹、高雅三人为军司马,一应印信扎文,烦劳长文今日备齐,再从府库调拨五千金,并酒肉粮秣,随后送到夏丘。”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时年二十六岁。武帝时聂壹后人,其家族为了避怨而改张姓。少年便有才名,被举为郡吏;灵帝时,并州刺史丁原以张辽武力过人,召其为从事,命他带兵同赴京都。

  何进欲与宦官相斗,遣张辽往河北募兵,共得千余人。募兵未还,何进身死,张辽于是将兵归董卓。董卓死时,张辽统兵归属于吕布,迁任骑都尉,自此跟随吕布周旋。

  张辽在吕布军中属客将,统河北兵独成一系,信重亚于魏续、宋宪、高顺等人。兖州事败,同吕布一起来投徐州。

  关羽家乡与张辽相近,到徐州后,二人常相宴饮,又意气相投,私交甚好。关羽时常在刘备面前夸赞张辽,说其品性专笃,智勇兼备,有治军之能,因此刘备对张辽观感甚佳。这也是刘备派关羽前往安抚张辽的缘故。

  听到刘备下了血本,如此看重张辽,陈登、陈群不由吃了一惊,也叹服刘备用人的魄力。

  “至于城内百姓分土授田之事,元龙可有腹案?”刘备不顾二陈脸上诧异之色,问向陈登。

  “禀使君,已有草案,但多有错漏之处,有些细节也未考虑,尚未成形。”陈登敛了敛心神,平静了惊异的心情。

  “试言之。”

  “所谓‘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人分男女,有‘老、幼、中男、丁’之别,又有‘鳏、寡、孤、独、废、疾’之差;城内百姓,流民居大半,身体强弱亦不相同,我意先将有家有室的百姓择地迁出,再一一甄别流民,查其情状分别授田。”

  “田亩数量可分三等,丁男最壮,授田四十亩,中男及成年壮妇,授田二十亩,老幼再半之,这是有家口且能劳作百姓之常制,至于不能劳作自养者,人数不多,我意可将其散至乡里,由乡间公养,衣食不足者,再由州府调拨。”

  “可行。”刘备用心听了半晌,觉得陈登所言适合当下情况。

  “至于将百姓迁居何处,还请使君定夺。”陈登是本地大族,广有田产,又怕得罪当地豪强,他也不好拿主意,故而将这个问题推给了刘备。

  刘备知道陈登的心思,也不好强求,“以我之见,有主之田不可强夺,当寻无主荒地以授之;其二,情事紧急,城内百姓夺占道路,多有不便,应就近安置;其三,百姓多经离乱,民心脆弱,要远离兵祸之地,元龙熟知周边地理,可能寻得此处?”

  “良成,司吾”,陈登脱口而出。

  “陶府君在时,曾与蛾贼战于此处,百姓多离散,曹操此前耀兵下邳,此二地残存的百姓又多半逃散,现今空地极多;二城居下邳东北,处下邳侧背,不过四五十里,可南避袁术,又有沂、泗、祖三水过境,土壤肥沃,便于灌溉,正可屯民。”

  刘备奔下邳时经过良成,知道大概情状,便点头同意。

  “难处有哪些?”刘备问道。

  “难处颇多。”陈登眉头微皱。

  “眼下最急的是粮米,府库所剩不多,还要供应大军及官吏俸禄,城内多流民,无有余粮,全仗州府公养,府库所余已不足三月支用,再要赈济百姓,消耗更快。”

  缺粮,确是眼下急迫之事,刘备对此虽有计较,但眼下却腾不出手来解决。

  “流民百姓还是有些储资的,农械器具耕牛牲畜,也还有些,衙署调度一下,先留足种子,尽快分田耕种,等到秋收,便好过一些,冬天也能对付过去;秋收之前就暂由府库供应,不足的等到糜竺来后,再商讨解决办法。”

  刘备起自垄亩,对细民百姓还是了解一些,知道百姓过日子谨细,虽然抛家流亡,但是能带的家用物什还是会随身带着的。

  “哦,对了,农具耕牛不足的,州府也一并调拨,权且借与百姓。”刘备补充了一点。

  “还有一事当下难解”,陈登听刘备安排妥当之后,知道是应急之法,但自己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便不再提了。

  “吏员短缺,人手不足,度田分土,建造屋宇,恐怕会迟缓。”

  “这不是一地一时之难,自黄巾造逆以来,地方皆是如此。”陈群此时接声说道,“上至州府郡国,下至乡里小吏,多遭屠戮,盖因官府导向不正,政以贿成,贪污成风,对百姓盘剥无度所致;乡里小吏借手中丁点权势,对百姓更是作威作福,贪狠如狼,百姓自然视其为仇雠,黄巾过处官吏多被屠杀,以致政事难举,也就不足为怪了。”

  “长文公所言直指时弊,鞭辟入里呀!”陈登听陈群所述,不由击节叫号,“不过地方官吏也有胆小怯懦,祸到临头弃官亡命者,以及包藏祸心,为保性命倒入贼寇者。”

  “长文、元龙所言振聋发聩,备所思者,责名求实,政之善者,发于心而形于外,备正须二位助我成此善政于此州,眼下州府缺乏良才贤士,二位可细细查访,若有贤才,备不吝官爵,必定量德才授任。”刘备顺势说出延揽人才之意。

  “元龙所言,乃是急务,我意可让薛永薛茂长出任良成令,仓虞为县尉,侯谐侯叔然出任司吾令,伍宗为县尉,武周武伯南升仓曹郎中,掌管州府粮谷钱帛收支,辅助元龙完成迁民授田之事。”

  “那个张吉,我看有几分胆色,人也机敏,就让他做个里魁吧!”刘备安排着人事,犹豫片刻,“至于二县其他吏员缺额,以及乡里三老、亭长、求盗、游缴等职,一部分可从流民百姓中选出,一部分可从军中调派。”

  “城内守城的庞舒部,我看多半难以征战,但多是军中老卒,有厮杀经验,也懂军纪,可从中选派,平时捉贼求盗,闲时率领青壮练练兵,应当不成问题。”

  乡里之制仿军中营制,五家为伍,设伍长,十家为什,设什长,百家为里,设里长,或称里魁、里正,十里为亭,设亭长,十亭为乡,乡置三老,乡则依据人口增减多寡多有变动,若有大族同姓聚居,则有家长,或称族长、宗长。

  乡中设有秩、啬夫、游缴、乡佐等乡吏,亭中设亭侯、亭父、求盗、亭佐等亭吏,里中设父老、杜宰、里门监等里吏,伍长、什长分属里吏。

  乡中吏员各有分职,或掌治安,追捕盗贼,或掌教化,调解诉讼,或掌赋税徭役,或掌都试练兵,或掌兵役。

  庞舒部是吕军裁汰下来的伤兵弱卒,难堪驱使,又费钱粮,此时正可找个恰当的理由,将其拆解。

  乡里小吏虽然官职不显,但贵在安稳,月月可领定额粮米,又能躲避兵役之苦,算是美差了。此举既能解吏员不足之急,又能起安抚军心之效,也算妥当之策。

  更为重要的是,此策还可试探吕布旧将的反应,文火慢攻,为日后解决腹心之忧做打算。毕竟昨日魏续各部兵卒差点闹出兵变,吓得刘备出了一身冷汗。

  “使君之策可行!”陈群率先表态。

  “那今后税粮按多少收取?”陈登则追问核心问题。

  “十取其三如何?”刘备小心的说道。因为税粮多少不仅关系到百姓生计,并且背后也牵动地方豪强大户利益。

  如今依附各地豪强大户的佃户,交付田主的田租低者可占收成的六成,高者八九成的也不少。屯田税粮过低,必然招徕更多百姓,侵犯豪强大户的利益,容易激起他们的叛逆之心。这种情况刘备心知肚明,但迫于根基尚浅,内有隐忧外有强敌,谨慎起见不得不妥协。

  “有些低了。”陈登沉思片刻,还是将此话说出了口。

  “我认为可行”,又是陈群表态。

  “百姓久经患难,深处水火之中,已经到了危亡关头,该让百姓们喘口气了,重农桑而薄徭役,圣人之教,我看口算钱也可减半收取。”

  陈登心里纳罕,这陈群今天是脑子抽风了,怎么一个劲儿的往前拱?难道一个治中的位置就迷住了你的眼?是的,自己还没被眼前这位授职呢,虽然自己也佩服他的雄姿伟略,但毕竟他根基不牢呀,赌上身家性命是不是有点早了?

  陈登却不明白陈群见刘备一整日处理军情政务的手段,尽显明主风范,已经有些归心与刘备了。

  “如此也好,不过我看用官牛的可以加一成。”见陈群支持,二比一,陈登不得不松口。

  “好,就依元龙所言。”有陈群、陈登二人支持,刘备心下安定,“还要烦劳元龙整理成文,尽快着手实施。”

  眼见天色将明,陈登、陈群也有些困倦,刘备便让二人在临近厢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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