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何事?快讲!”
正与韩胤商议军情的纪灵,听闻营中有变,立时紧张,随即将小校唤上前来询问。
“营中有人散布谣言,说袁公欲要谋害汝南孙太守,故而暗夺其兵,以分其势;又言将军此来乃暗中奉袁公之命,要以汝南兵马为前突,与徐州兵相抗,实欲折损其部兵马势力;”
“汝南兵士当下皆被煽动,群情不稳,其中新近归附的数千黄巾余部已经鼓噪出城,欲要西走返回汝南。”
小校神色慌张,将营中急变向纪灵禀报清楚。
“不好!这定是刘备暗探所为,欲要离散我部军心,使我军不战自败!”韩胤闻言亦是吃惊不已,登时明白其中原委。
“我这就率兵前去弹压,将蛾贼余孽追回来!”纪灵一时坐立不住,随即起身欲要出府处置。
“将军且慢!”韩胤立即将纪灵唤住。
“事已急矣,再做迁延,数万大军就要溃散,先生勿要阻拦!”纪灵说着,便疾步出走。
“将军不可!”
韩胤见纪灵性情轻躁,随即起身一把将其死死拉住,对其解释不可率兵前去弹压的原由。
“彼处眼下群情沸腾,心怀疑虑,正处狐疑之时,将军此时率部前往弹压,非但不能安抚孙香旧部,亦不能将黄巾兵马拉回,而且将使彼我两部兵马刀兵相向,自相戕害;届时恐怕城中就要立时大乱了,将军此举实是抱薪救火的下下之策,万万不可行!”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应对?”纪灵听韩胤所言有理,随即问询应对之策。
“兵法有云:‘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黄巾余部乃新附之兵,军纪散漫,多有寇暴,今与孙香旧部并生狐疑,已然与我部兵马心生隔阂,势难并力克敌;”
“将军不如听其自去,再即刻令城中汝南兵马有意随黄巾兵西去者同归汝南,也可稍安汝南剩余兵将之心,如此以来既能祛除肘腋之患,亦可节省城中粮草消耗,以利久守。”
韩胤随即将心中应急之法向纪灵讲明。
纪灵听韩胤谏言,有些犹豫道,“汝南之兵居我部近半兵力,若听其自走,我部战力一时减半,又如何与刘备兵马相抗?!”
“何况沛国以西盗寇横行,人口凋敝,粮草难续,汝南兵马从此处回归汝南,其地相隔数百里,前途未卜,恐有溃散之虞,数万大军一旦有失,我又如何对得起袁公授命之恩呢?!”
“嗐!将军不可再犹豫了,当下已是急火上房了,那还能顾忌如此许多?!汝南兵马自走,正可使我部将吏上下一心,以图共克艰危。”
“眼下城中兵马皆有回返淮南之心,将军如顾惜兵马战力,可对孙香旧部明言,不日即将南下蕲县,有意随军者,可自出城外安营,届时一同围攻蕲县,粮草所需皆由城中划拨,亦能稳定孙香旧部将吏之心;”
“而孙香旧部军将多有明兵事者,自知沛国以西荒残境况,冒然从此处回返汝南,进兵不易,生死难料,如此当可抑留其大部兵马在此,以为助力。”
“将军勿要迟疑,我随将军同去安抚!”韩胤言罢,便拉着纪灵疾步迈出衙署,前去安抚汝南兵将。
待纪灵与韩胤赶至汝南兵马驻地时,其部已然纷纷纠合一处,鼓噪着要出城西走。
纪灵遂以韩胤之言相告,善加劝抚,向其部军将言明沛国西部当下境况,言说从此进兵的艰难之处及溃散败亡之虞,以相胁迫。
而后命其愿意自去者,可随黄巾兵马西走,不愿者可暂且移营城外,再赏粮米酒肉,并许诺不日即将南赴蕲县围攻刘备,待攻克蕲县打通道路后,即回返淮南。
在纪灵一番恃威施恩的周旋下,方才稍稍稳住了局势,汝南兵将遂皆偃旗息鼓,渐稳军心,随后迤逦移驻城外。
但尚有一部兵马约两千余众,皆是久遂孙香的心腹之军,生恐纪灵诈伪有变,遂趁出城之际,鼓噪着一路西行,追随黄巾兵马离去。一时间汝南万二之兵,散去近半。
既有前言许诺,又有数千汝南兵马在侧,纪灵、韩胤见此,也不宜食言相强追赶逼迫,遂听其离去。
纪灵三万兵马一时五去其一,只剩两万四千余众留守相县内外,加上城中本有的三千守城丁勇,其部也不过两万七千之众,且兵卒倦怠,心思各异,已现颓败之势。
“什么?!杼丘屯将张宣易帜依附徐州了?!”
纪灵刚刚与韩胤处置完汝南兵变之事,回到衙署不久,就又收到张宣易帜的消息,心中更为惊骇。
张宣本是杼丘本地豪强,数年前因见时局板荡,遂募集家僮乡客千余人,聚众自守,依附时驻相县的沛相陈珪。其后袁术依仗强兵,屡屡与陈珪交战,继而将其驱逐,改任舒邵为沛相。
张宣势力寡弱,只求自保,彼时见徐州式微,迫于袁术兵威,只得改换门庭,依附舒邵。
杼丘本处于淮南势力与兖、徐二州的缓冲地带,张宣又是一个不起眼的割据势力,袁术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为了稳固沛国局势,遂对其行羁縻之策,命其为杼丘令,率领本部屯驻其城。
其后刘备任豫州刺史,屯驻小沛,对周边势力屡屡示好,善相结纳,遂广有令名。张宣亦在其中,因此对刘备甚为敬服,暗中结纳刘备,互为倚助。
此时张宣不知纪灵大军暗中奔赴沛国,得闻蕲县被刘备夺占的消息后,又见徐州兵马自沛县、彭城而出,三路兵马彼此呼应,声势震天,似是有意攻占沛国之地。
张宣遂在夏侯博的串谋之下,在眼下这个紧急关头举起反帜,归附徐州治下,于纪灵侧背插上致命一刀。
“张宣首鼠两端之徒,乃自守之贼,眼下被刘备声势所迷惑,此时依附刘备,插我侧肋一刀,实可诛之!当即刻分兵一部奔赴杼丘,将其荡平,以除我后背之忧!”纪灵恶狠狠地说道。
“不可,杼丘在我之北,有汳水阻隔,又与沛县呼应,一时难克,眼下汝南兵马方有动荡,若此时发兵北上,汝南将吏恐再有变故,此外我部兵士眼下体力疲乏,军心不稳士气低落,又值汝南兵马之变,南归之心必然更炽,北击沛县、杼丘已然不可再图;”
“当下不若因势利导,顺应兵卒之心,依梁纲之谋,带足粮草,借睢水之力运粮,将军率大兵与岸上掩护,缓缓南下竹邑;”
“如此既能稳定军心,积蓄兵士体力士气,亦能夹击关羽,汇合梁纲所部,而后汇聚陈兰、桥蕤两部兵马,集合大兵,倚重兵之势围攻蕲县,打通与淮南联系,方可解一时危急;”
“若蕲县不克,亦能依仗数万强兵,南渡淮水,以保我部数万兵马无虞,而后驻守钟离,与刘备对峙,不使徐州兵马趁虚攻入淮南之地,动摇袁公根基。”
“至于张宣之事,与军心士气大不利,则应严密封锁消息,不使军中得知,以免再生变故;而萧、相二县各有数千丁勇守备,足以与徐州兵马周旋一时,将军可明令二城屯将固守城池,不与徐州兵马纠缠,以掩护我后路无虞。”
韩胤结合当下云谲波诡的军情,对纪灵提出了尚自妥当的应急之策。
张宣人物出处:
备诱奉与相见,因於坐上执之。暹失奉势孤,时欲走还并州,为杼丘屯帅张宣所邀杀。——《汉末英雄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