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主公。”
沉睡的刘备被夏侯博低声唤醒。
刘备掀开身上的锦裘,睁了睁惺忪的睡眼,看到关羽正侍立身侧,遂示意其安座。
又抬眼一看,见陈登已立厅中,颇显憔悴倦怠之色。
“哦,元龙何时回来的?”刘备见到陈登回来,十分喜悦。
“使君有召,刚刚回来,使君可要照顾好自己呀。”陈登见脸庞瘦削的刘备如此困倦,脸上更添不忍之色。
“哎,咱们只有栽树的命,哪有乘凉的福呀,元龙近日辛苦了,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要学会忙里偷闲......”刘备说着,便与陈登对视互笑起来,想要忙里偷闲又如何能做得到呢?
“子渊,现在何时了?”
“丑时三刻了。”夏侯博回道。
“元龙连夜赶回,想必也饿了,晚间与汉瑜公议事,我也没敢吃饱,你去吩咐庖厨,取四份饭食来,今夜咱们四人就来个对案而食。”刘备畅快大笑起来。
陈登见饭食备齐,也不顾其他便狼吞虎咽起来,看来确实饿极了。
刘备见陈登顷刻间便将盘中餐横扫一空,便将身前鱼羹移向陈登。陈登也不客气,端起碗筷便饮食起来。
“此羹只能果腹,不及鱼脍鲜美啊!”陈登吃完碗中鱼羹,打了个饱嗝说道。
“鱼脍虽然味美,但生食日久,恐伤脾胃,非养生自保之道;茹毛饮血,古人寿夭,元龙处腹心之任,负安危之重,不可贪口腹之欲,损养怡之福,今后还需稍戒之。”刘备知道陈登平素常喜生食鱼脍,遂出言劝诫之。
陈登听刘备如此说,遂颔首应下,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心里。
“使君急召,必有垂询,请使君细言之。”陈登看了看关羽、夏侯博,又转向刘备说道。
刘备见陈登发问,遂将心中忧虑缓缓道来,“徐州处四战之地,少险塞雄关可做依仗,周边局势蜩螗沸羹,未有磐石之安,我心如油煎,计无所出,故招元龙急归,以定大计。”
陈登听刘备言语间颇为忧虑,沉思片刻,“使君所言,登亦思之久矣,略有所得,可供使君借鉴。”
听陈登已有对策,刘备急忙问道,“元龙可尽言之。”
陈登唤役人取来徐州舆图,给刘备指点,“琅琊处徐州之北,有臧宣高泰山诸将及萧元朗驻守,今徐州局势难测,彼二人久存守立之心,急切不可图之。”
“然臧宣高泰山狱吏之后,言辞慷慨,志怀壮烈,为人忠义,萧元朗兰陵名士,萧相国余脉,素不喜臧宣高豪侠习气,二人常相抵牾,使君可因而间用之。”
“臧宣高起自民间,素知百姓疾苦,使君又曾蹈大义救徐州,臧宣高甚德使君,使君可以州府之名,表封臧宣高及其麾下诸将,令其暗夺萧建之权,二人必起纷争,使君可从中周旋,将萧元朗调离琅琊,琅琊军政尽可委之臧宣高,如此泰山诸将必为使君所用。”
“开阳之西有蒙、尼二山,其间多峡谷,地势险要,华、费处其中,曹操二侵徐州既由此途入郯县;使君可效陶府君在时,命臧霸取此二城以塞兖州入徐之径,再依险峻地形多筑寨垒,以为固守;”
“而后再命其将提兵从沂沭谷地北进,沿公来山、箕屋山、诸县一线屯驻,以御青州之患,东莞、莒县再遣兵将,以作支援;开阳处两途交汇之地,令臧宣高亲守,以为两方策应,如此徐州北境可安。”
陈登见刘备三人不住点头,饮了一口茶汤,手指沿舆图西指,继续说道,“徐州之西,彭城险固,襟山带水,土壤肥沃,不特捍蔽徐州,且可南下江淮,北趋兖州,西进豫州,自古为冲要必争之地。使君可遣重将驱往以镇,而后疏浚泗水河道,北连沛县,南通下邳,再沿泗水河畔,多筑营砦,以成防御,如此可遮蔽徐州之西。”
“我已命云长即日率重兵往镇彭城。”刘备指着关羽说道。
陈登不住点头,继而挥手南指,“南部使君已知,淮阴、盱眙实乃重地,地利之势不可假手于人,得此二地则可拒淮水守徐州,失此二地则袁术可肆意渡河,袭扰徐州腹地。”
“今淮陵、盱眙皆有袁术重兵,唯独淮阴空虚,使君可趁袁军尚未反应之时,遣兵过河据守淮阴,立足淮水之南,如此,可与陈扬州呼应,形成夹击东阳、盱眙之势,而后伺机将其驱逐。稳住防线之后,方能赢得州力转圜之机。”
刘备听陈登说完,知道其言语未尽,遂静听其下文。
“待局势稳固后,使君可内抚州郡,精选士卒,屯田积谷,修葺甲兵;兖州士民男女不喜曹操,新又残破,难以立足,曹操因此故兴兵西进,以图豫州,使君可趁兖州空虚之机全据泰山,占形胜之地,募悍勇之卒,以御四方。”
“淮南袁术,封豕长蛇,吏民怨怒,假以时日必然根基动摇,士卒虽多,却难堪用命,届时使君可将大军征讨,攻弱兼昧,以砺兵卒,袁术所有必为使君之资。”
“如此使君可全据江淮之地,临大江,兴舟楫,以图割据之势,而后北连袁绍以图曹操,南遣舟师以入江东,后可尊奖皇室,建齐桓晋文之功,此乃登为使君筹谋之策也!”
刘备听陈登策议,心头豁然一亮,情绪激动之下紧握陈登之手,“此乃良平之谋,使备如拨云雾而望青天,元龙真乃奇士也。”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元龙斯言可得兵法之妙矣!”关羽听陈登述说完用兵防守方略,也不由得赞叹陈登之能。
刘备稍思片刻,又言道,“元龙之策固善,但徐州疲敝,无三月之粮,昨日虽与汉瑜公、糜子仲、陈长文商议数策取粮之道,但杯水车薪,缓不济急,我欲等州内粗定,秋后即与云长将大兵以入梁沛,取其粮秣人口,以缓徐州之急,不知元龙意下如何?”
陈登听刘备言语,盯着舆图沉思良久,“陈、梁、汝南之西已被曹操占据,三郡国东及沛国仍为袁术所有,匡亭之战袁军已被曹操杀的胆寒,其地必不能久守,曹操一旦兵势复强,日后必为其所有,以今后大略观之,此时确是进图豫州之良机。”
陈登微蹙其眉,继续说道,“但使君此时新得徐州,内外未附,多有变数,我意当深根固本,厚植徐州根本之地,不宜轻动刀兵入豫州。”
陈登见刘备没有言语,又说道,“此时若进梁沛,有二利二弊,一利是此时豫州境内,盗贼猖獗,宗族纷立,袁术立基未稳,使君进取收之不难;二利是曹操、袁术相争汝南,势皆疲弱,二人又周边多事,使君如进取梁沛,二人力有未逮,使君取后可得隙经营之。”
“至于弊么,使君如取梁沛,南则必据蕲县,以阻袁术北援之兵,北则必取睢阳、谯县两座坚城,如此方能与曹操相持。兵分则势弱,胜负难以逆料。”
“而袁术兵马尚强,如来相争,阻挡不易,且曹操世居谯县,其将校家眷亲友多在,进据谯县,其麾下将校必多怨恨使君,曹操若倾力来攻,以徐州新成之军,恐难争衡;即使使君得占谯县,其地士民之心也未必尽属使君,望使君慎思之。”
刘备听了陈登分析,认为十分有理,此时新得徐州,厚植根基稳妥为上,但思索之下心中实有不甘,“元龙所言有理,可如今徐州残破,州府空虚,户口凋敝,又能如何?”
陈登思索片刻,也无良策应对,遂出口说道,“使君勿急,此时距秋后尚有两月光阴,先收取各县,稳住内情,再缓图良谋应对。”
刘备见陈登也是无奈,遂不再深议此事,“如此也好,当下先收取东海、彭城,稳住局势,至于淮阴,元龙可有良将推举?”
刘备不提广陵,一则当下郡县多未收复,收取广陵,实力尚有不及之处,二则陈瑀尚盘踞广陵,与吴景对峙,又隔着陈登这一层关系,确实不好开口。
陈登沉思片刻,“郝萌与吕布有隙,得使君之力,除去吕布,其对使君有感念之心,其人也算骁勇,可命其将兵千人前往。”
“好,就让郝萌领淮阴令,挑选千人精锐驻守淮阴,葛峄山大营只剩曹性千余人驻守,恐有不妥,就让张南率部与其同守。”刘备随即安排道。
陈登闻声则与刘备相视而笑。义津亭大营已被掌握,葛峄山大营岂能再留吕布旧系兵马?
见天色发白,东方欲晓,刘备四人遂各自散归。步入后院,见佣人已经早早起来忙碌,各自洒扫庭厨。一众杂役见刘备、关羽二人纷纷行礼。
刘备行至门前,将及踏入门中,被关羽唤住。
“兄长,平儿已经成年,今日我去彭城,想将他带在身边好生调教,也好历练一番。”关羽唯唯说道。
刘备稍加思索,“如此也好,平儿久遂弟媳奔走,吃了不少苦头,与你有些生分,也可借此机会多加亲近,你在彭城,身边不能无人照料,弟媳也与你一同去吧。”
关羽闻声尚自犹豫,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刘备见状,问道,“还有何事?”
关羽脸色微红,有羞惭之状,“不瞒兄长,胡氏久历风霜,身体多有亏损,医匠有言已经不能再怀身孕了。”
“嗯?竟有此事。”刘备也是有些惊异,但悉心再想也就不奇怪了。
“弟媳为人仁厚大度,令人敬佩,今后你更要尊重与她。今日言此,你欲如何?”刘备知道关羽此时说出家情,肯定有自己打算,便开口问道。
“日前我在城中曾见秦宜禄之妻甚是贤淑,又有姿色,为关氏子嗣起见,我欲纳之。”关羽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将心中想法说了出口,对自己的兄长不应有所隐瞒。
“你想换妻?”刘备有些不快。
“不不不,关羽不敢,古人有言富不易妻,某虽无圣人之德,也不敢行此亏心之事。只是想繁衍子嗣,纳杜氏为妾。”关羽听刘备发问,有些慌乱,方知刚才言语未全,让刘备误会了。
刘备听关羽没有休妻之念,方才转变颜色,“横夺人妻,非仁义之举,秦宜禄如今帐下为将,此举不利军心,实不可为。”
刘备一言定之,打消关羽纳杜氏为妾的心思,关羽即将出征,又怕伤了他的心,遂许诺道,“大丈夫立世,何患无妻,日后为兄当亲自为贤弟寻觅良配。”
关羽听刘备许诺之言,方才安心离去。
“夫人何在?”见关羽回屋,刘备转身问向身侧侍女。
“夫人身躯倦怠,尚在楼上休憩。”甘氏的贴身侍女玉儿,应声回道。
“准备汤水,我先沐浴。”刘备压低声音吩咐道。
连日奔波,汗土泥地,一身汗腐酸臭之气。昨日回府,只顾得上处理政事,尚未好好清洗一番,此时身上腌臜不堪,多有不适。
“汤水早已备好,请大人随我来。”玉儿颇为柔顺,引着刘备往沐浴房走去。
沐浴房独占一室,陈设精美,珠光宝气,木制浴池、节门水楔、陶制地漏、池边壁炉及排水管无不散发尊贵之气,是陶谦在时修建,以供享受之用。
玉儿领着两名侍婢为刘备褪去衣衫,只剩一件犊鼻裈在身,遮掩敏感部位。玉儿上手,欲将犊鼻裈解下,却被刘备一把捉住柔夷。
玉儿见状,遂命另两名侍婢退出沐浴房伺候,“夫人命贱婢侍候大人,请大人稍耐片刻。”玉儿耳根通红,语气微颤。
刘备轻轻挑起玉儿下巴,细看之下鹅蛋脸庞,肤色微白,却也有几分姿色,血气方刚的刘备不由得喉头微动,下身蓬勃,但也只能稍作忍耐。
玉儿褪去衣衫,留轻纱裹体,为刘备梳洗起来。沐浴将罢,看着凹凸有致,深沟浅壑的玉儿,刘备心头燥热,眼前发昏,便拥美人在胸前......
云收雨散,春风拂面,刘备顿感心明眼亮,身躯也轻快起来,遂在侍俾的伺候下穿戴整齐,步入正堂,拾阶而上,走向正室。
此时甘氏已经闻声醒来,正要唤侍女伺候起身。刘备遂紧走两步,将甘氏扶住,“你身躯不便,且躺下再睡会儿。”
甘氏娇羞地就势依靠在刘备身上。
“我与夫人有话要说,你等稍后再来伺候。”刘备挥手命侍女散去。
刘备握着甘氏柔软的荑指,看着白皙精致的面庞,说起了悄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