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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急情

重兴炎汉 寂寞千秋 4657 2024-11-15 06:54

  “备素闻伯平忠义之名,今吕布束手,乃自取其祸也,伯平欲成名节,备不敢阻拦,但有一言正告与君,望君细思之:方今正值乱世,天下板荡,圣上蒙尘,四方扰攘,百姓罹难,有志之士忧心如焚,忠义之士无不思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意图安定社稷;今君身蕴大才,却欲做一家臣,虽忠,却不是大忠,虽义,却是妇人之节,我诚为将军所不取!”

  言罢,刘备带着夏侯博一众扈从越出府衙,直奔粥厂,留下高顺、王楷二人怔怔站立。

  陈登在城内设了十五处粥厂,最大的粥厂设立在官仓之前。刘备一路疾行,只见街道井然,巡逻的、领粥的、运粮的、值守的、高唱安民告示的,有条不紊,有些胆大心善的商户百姓自发接济当街的流民,刘备不由赞叹陈登之能。

  将至官仓前,只见乌压压一片百姓,拥塞了两三条街巷。夏侯博领着扈从一边高嚷‘刘使君来了,净道两旁’,半晌方才辟开道路。

  此时仓虞却从众人中挤了过来,“使君,使君,我是仓虞呀!”

  “你小子,怎么也挤到这里来了?”刘备见破破烂烂的仓虞吃力的往自己这边挤,让夏侯博将他放了过来。

  仓虞气喘吁吁的,用破烂的袖口擦了擦汗,“使君,这些都是前半晌领过粥的流民,吃饱了撑的,想起来使君承诺的好处,怕使君不兑现,便闹了起来,我来劝阻被裹在里边了,真是狗肚子盛不了二两油。”

  刘备止住仓虞的牢骚,“这些都是流民么?”

  “差不多吧,咱们幽州老兄弟带的百姓领了粥都老老实实的找地儿待着了,伍宗他们带了几千百姓都在军访那边呢。”

  “好小子,我看你成,前边净道,去找陈登。”刘备拍了拍仓虞肩头。

  仓虞得了刘备夸奖,立马喜笑颜开,高喊道,“静声,都给老子静声,这就是刘使君,让开路。”

  流民听仓虞高喊,又见盔甲鲜明的扈从,心内惧怕,纷纷敛生屏息,让开道路。

  待到官仓阶前,只见陈登神色紧张,额头冒汗,想是被乌泱泱的流民吓到了。

  “使君,这却如何是好?”陈登面对情绪激动的流民也没了计较。

  “元龙且安心,此事在我,我许诺在前,不可失信于百姓。”刘备抚着陈登侧背安抚道。

  看着翘首以盼的流民,刘备高声说道,“众位乡邻,我就是徐州牧刘备。”

  一众百姓好奇的盯着阶上高高站立的刘备,“我自小丧父,家贫无依,和母亲织席贩履为生,因此深知百姓生活的艰难,咱们日夜所求的不过就是饿了有饱饭吃,困了有地方睡,所以我与州中官吏正在商议,要给众位百姓分土授田,不论妇孺老幼,人人有份,怎么样啊?”

  听闻此言阶下百姓一时骚动,有欢喜的、有嘀咕的、有疑惑不信的。田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眼下地方豪强大姓富贵无边,势压公卿,权倾州府,真正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眼前百姓流民居多,多受富户官吏欺压,以致破产,失了产业,而官府中人只知道争权纳贿,又有谁会管细民百姓的死活,有自己的土地那是这些流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田亩都在富户的手里,哪里有余田给我们?”终于一个瘦瘪的汉子鼓起勇气高喊了一声。

  “问得好”,刘备随即止住随之而来的低声喧闹。

  “咱们都知道,徐州曾遭曹操两次屠掠,彭城、取虑、夏丘为之一空,况且此方百姓多有流荡在外者,因此无主荒地甚多,将此闲田度量出来,还怕咱们不够耕种么?”

  “那曹操再来怎么办?俺还怕有命种田无命吃粮呢?”

  刘备见还是那个干瘪汉子,“你小子想得还挺远,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的叫张吉。”

  “我看你倒有几分机灵劲儿,做个里长还不错,我记下你了,分田之后就让你当个里长。”刘备开着玩笑,阶下百姓闻声也都跟着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

  “张吉兄弟说的也不错,曹操如果再来,咱们该怎么办呢?我想分田之后,咱们有手有脚,为啥不建垒壁呢?也学那些大户,把墙筑的高高的厚厚的,让他打不着咱们,即使他打来了,我给大家发枪矛,他敢抢咱的地,咱就拿枪矛戳死他狗日的。”

  听闻此言,众人皆哄堂大笑。

  “那个刘使君,外乡人也能分到地么?”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伙畏畏缩缩,等众人笑罢,方敢言语。

  “当然能,小兄弟是哪里人?”刘备肯定地回答道。

  “俺是清河广川的,前两年蛾贼在俺们那儿打仗,家里人都死了,俺就跑了出来,投了平原,那时候刘使君还在平原呢?”

  刘备闻言紧步下了台阶,走到小伙面前,拉起小伙脏兮兮的手,紧紧握住,说道,“不想却是故人!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怎么又到了此地?”

  “俺叫田狗儿,今年十五了,俺在平原的时候,使君对百姓可好了,老百姓都念叨使君的好,后来使君不知道为什么走了,平原也就乱了,俺四处打听才知道使君到了徐州,便自己寻来了。”田狗儿憨厚的说着。

  刘备听了心中也不由得感动,拉着田狗儿的手,“好孩子,以后不用再找咱了,咱就是你的亲人,待会儿跟我回家。”

  “刘使君跟咱贴心,俺信得过,不能围在此处给使君添乱,咱们还是散了吧。”一个高个妇人高喊着,言语间颇识大体,听口音倒像是关中人。

  众人闻言,心算是定了下来,不一会儿便散了。流民散去,官仓粥厂又恢复了忙碌,刘备抽闲与陈登闲聊。

  刘备知道陶谦时,陈登曾担任东阳长,抚恤老弱,视民如子,深得民心。其时饥馑,陶谦请陈登任典农校尉,行屯田之策,陈登妥善种植谷物,减少了饥荒。

  刘备想要和陈登深究屯田之理,欲将流民分土授田之事相托,陈登顺势提出眼下两大急事,正中刘备下怀。

  “其一在内,徐州数年以来,战乱频仍,兵连祸结,百姓消散,粮草乏用,今下邳之粮不足军队三月之用,何况又有如此多的百姓需要抚恤。使君眼下复占下邳,却不能久持,若无良策以对,届时将无外敌而自溃,眼下虽可屯田,但是缓不济急,一时难见效用;”

  “其二在外,袁术割据淮南,久存吞并徐州之心,当下使君兵不血刃倾覆吕布,南线吕军旧部必有动荡,两军对峙军心不稳,实为大忌,而袁军兵众,闻讯必然来攻,登若料想不差,三五日内夏丘、僮国袁军必有动作,使君还需善作筹谋。”

  陈登见机深远,似是早有逆料,刘备略微沉吟,没有回答陈登的话,“曹操呢?”

  陈登见眼前的刘备沉稳依旧,没有问询应对之法,心中不由微动,理了理思绪,“听闻曹操驻军陈留抚乱,其军精锐直扑颍川、汝南一带黄巾,一时间怕是难以东顾。”

  “好计策好手段!曹孟德表我为镇东将军,封官拜爵,安我之心,又诱袁术与我相斗,他却想拓境豫州。”刘备眼神悠远,语气平淡的说道。

  陈登正想再和刘备聊聊眼下急务,留守府衙的陈群却传来消息,高顺听了刘备之言,在吕布府前恸哭一场,决定改心换志,投效刘备,又言军坊异动,速请刘备回府应对。

  原来关羽与陈宫南下夏丘后,军坊只有吕由与白寿带领数百部从镇抚,魏续、魏越等新附之将并未临军。

  吕由是刘备新任代抚军校尉,掌管丹阳兵众,吕由是丹阳旧将,其部还算安稳;而白寿不过是一都伯,此时并未授职,魏续、魏越所部将吏多被软禁,眼见天色将暗,士卒由此心怀恐惧,怕遭加害,因此鼓噪起来。陈群已经调拨酒食前往军坊,以安众心。

  刘备闻此消息,立刻起身,告诉来者小吏,“回去告诉陈治中,他处理的很妥当,我即刻赶往军坊,让他派人将高顺将军也护送到军坊,对了,让陈治中再刻一方‘陷阵中郎将’印信,写一表封高顺为陷阵中郎将的文扎,一并送来。”

  军中无小事,狐疑的情绪一旦酿成,部众顷刻瓦解不说,也极易酿成营啸,成为乱兵,果真如此便无法收拾了,由不得刘备不急。

  刘备纵身上马,夏侯博等紧紧跟随,欲打马而去,方想起陈登所言之事,“元龙所言尽皆急务,我深记心中,如何应对,还望元龙费心,待军坊事毕,我再与君细谈。”

  言罢便纵马而去,沿途也顾不得正在领取蒲草的百姓,只让夏侯博上前尽皆驱散。待赶至军坊时,只见吕由、白寿等百十人已经被手握刀枪的吕军旧部团团围住,眼见着便要厮杀起来。

  “镇东将军到。”夏侯博声如霹雳,一声断喝,纵马奔至校场中心。

  顿时嘈杂的局面便沉寂了下来,只听到刘备众人‘哒哒’的马蹄清脆地敲击着校场石板的声音。

  刘备驻马校场,勒紧缰绳,一见校场内明火执仗的阵势,不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盯紧自己,刘备当即断喝一声,“对峙众人弃刀兵!”

  吕由、白寿一众听清刘备喝令,当即丢弃手中兵刃,吕布旧卒则狐疑不定。

  见此情状,刘备又高声喊道,“不遵我将令者,立斩不赦!”

  此令一出,只听吕军旧部呼啦啦一片丢弃兵刃之声,但仍有不少胆大者持械警惕着。

  “手持兵刃者,视同贼寇,左右可击杀之,杀之者,升三级,赏百金!”

  刘备简短的军令让吕军旧部一震,稍作思量,便都反应过来了。弃了兵刃的谨慎地左右看着身侧,手中尚执兵刃的犹如毒蛇啮手一般,迅速弃了手中兵械。愚笨之人岂能在战场上活得长久,更遑论被吕布引为精锐的亲信兵马了。

  见众人都弃了兵械,刘备方才沉声言道,“你等多为吕布旧部,被曹操驱逐出兖州,前来投效,我遂与吕布约为兄弟,让尔等屯驻小沛,何曾亏待你等?不料吕布不念恩义,暗施诡计夺我城池,我之仇敌,吕布一人,不与众位相干,众位尽可宽心;今日多事,无暇与众位叙谈,今夜有闲,特备酒食与众位共饮,稍后便到,今日以后众位便是我的兄弟!”

  刘备正说着,只见高顺匆忙赶来,刘备见高顺赶到,心中稍定,急下马迎接。

  高顺见了刘备,急忙跃下马拜见,“顺愚陋之人,今日幸得使君赐教,指点迷津,使君之言犹如黄钟大吕,使顺茅塞顿开,承蒙使君不弃,顺从今以后愿追随主公左右,牵马坠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伯平言重了,君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备不过惜才而已!备已命州府授君‘陷阵中郎将’之职,所部就叫‘陷阵营’,统率吕布旧军,不知伯平意下如何?”刘备见高顺诚心效命,心中实在兴奋。

  “谢使君,顺定当效死以报!”高顺实乃忠直之人,说罢便重重的朝刘备叩头。

  “伯平不必如此。”刘备急忙将高顺扶起。却见高顺额头破损,一片淤青,血痂之间又渗出血来。刘备心知是其午后叩辞吕布所致,此时却不宜点破,便佯作不知。

  刘备拉起高顺,对吕布旧部道,“你等皆知高将军为人,今我已授高将军为‘陷阵中郎将’,你等皆授其麾下,复有何疑哉?”

  众人听刘备如此说,一时欢声雷动,至此众心乃安。片刻,陈群准备的数十辆酒食及印信、文扎送至军坊,又是一片和乐欣喜景象,似乎吕布之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见夜色已深,刘备遂命夏侯博回府衙取药,为高顺治理额头之伤,又让吕由、白寿归营,放出软禁起来的魏续、魏越等人。

  为了尽释吕军疑心,显示亲信无二之意,酒至半酣时,刘备斥退夏侯博等一众扈从,孤身宿于营中。劳心费力一天,顷刻,刘备便在营榻上鼾声如雷了。

  至此,吕军将士的心方才与刘备慢慢贴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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