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纪灵所部行军严密,难以知晓其行踪,只是此前袁术密令舒邵往萧、相、铚等县运送粮草,以供军用,淮南亦有大批粮草运来蕲县,如今尚有数万石粮草在赶赴蕲县途中。”
蕲县大堂上,王修经过半日盘查,终于理清了袁术在沛国各地布防兵马的确切实情,正自向刘备禀报。
“自铚县往北,至萧县一带,沿途各地屯所所输粮草递增,萧县粮草屯集最多,合计两万余石,可供纪灵大军及萧县兵马食用月余,竹邑所屯粮草可供梁纲部食用二十日。”
“而陈兰处因距离蕲县尚近,其部粮草每日皆由城中运送,其部营中屯粮不多,眼下尽可支用十日左右,桥蕤部因陈司马牵制,其部粮草稍多,当可食用旬月左右。”
“梁纲三部兵马如何?”刘备问道。
“梁纲、桥蕤皆出身扬州士族,颇得袁术信重,梁纲所带五千精兵半为袁术豫州旧部,半为其在庐江招募的亡命之士,桥蕤所部四千兵马半为桥蕤亲族之兵,半为袁术划拨的丹阳锐士,两部兵马战力相匹;”
“而陈兰出身庐江乡野,本名陈简,因其身负勇力,与梅乾等聚众彭蠡泽为生,袁术夺占淮南后,将其招抚为将,其部多为豪民盗寇,虽有勇力,但不明军阵,战力最弱,因其出身,袁术待其相比于梁、桥二人稍逊。”
王修将梁纲三部兵马实情及与三人与袁术的亲厚关系一一禀明。
“如此看来,陈兰与梁纲二人当有间隙,或许并不会实心任事,待其粮草告竭,再以兵威服之,或能不费兵卒将其收降!”刘备缓缓说道。
“使君之言甚是,待蕲县周边布置得当后,陈兰进退失据,困于时局,再以言辞厚礼说之,将其招抚当是不难。”王修也同意刘备之见。
“城中粮草兵械有多少?”
招降陈兰乃是后话,也不急于一时,其降与不降尚在两可之间,刘备只是瞧出其中玄机,随口一说而已,随即将其丢之一旁,又接着问道。
“我尚未来得及去清点,不过以账目来看,城中有粮草三万余石,兵械铠甲斗具可供三千甲士之用,弓弩万余副,箭矢过百万,另有金钱亿钜,城中百姓有四千余户,人口两万余众;”
“此外尚有并州骏马八百余匹饲于城中,乃是梁纲、桥蕤二部军骑,因道路难行,梁、桥二人进兵后又将其遣回留驻城中。”王修
“嗯,这倒颇为可贵,乐就前言梁纲两部军情当是不假,这些骏骑皆是袁术联结并州匈奴单于于夫罗时所得,要好生饲养,日后当有大用。”刘备嘱咐王修道。
“主公,衙署外有一人自称张烔,说是主公故人,前来拜见!”
刘备正与王修商谈军务,值守衙署外间的扈从突然前来禀报。
听是张烔前来,刘备自然知晓淮南处当是有消息传来,随即说道,“快请!”
刘备随即又转头对王修说道,“后路被夺,粮草断绝,纪灵、梁纲当不会善罢甘休,蕲县不久之后恐有战事,还请叔治率兵马出城,行坚壁清野之策,抚恤百姓,将城周三十里内人口尽皆迁入城中,以作防备;”
“此外我已命益德将三千兵马屯驻大泽乡,借以拦阻陈兰、桥蕤北上,其部粮草不多,还请叔治安排人手,一并调拨三千石粮草前往接济;事务繁杂,有劳叔治辛劳了!”
“军务紧急,使君不必见外,我这就去筹备。”王修言罢,向刘备致意后即匆忙退出堂去了。
刘备见张烔与王修在堂外相会,随即命左右吏员退避。
“主公!”
张烔上前欲要对刘备跪拜,刘备随即将其止住说道,“军情紧急,不拘虚礼,快说!”
“袁术月前暗中命纪灵率本部五千精兵,屯驻阴淩,又自汝南、寿春两处抽调精锐,合兵三万,经沛国,欲要袭击沛县......”张烔说道。
“此事我已知晓,纪灵处汝南兵马有多少?”刘备打断张烔言语问道。
“具体数目不知,总计上万兵卒是有的!”张烔回道。
“汝南兵马是何时动兵的?”刘备接着问道。
“自雷绪将军接到袁术调令驻防汝阴监视孙香时,算来已有二十多日。”张烔也记不清楚具体过了多少时日。
“如此算来,袁术图谋沛县当在李丰败后方才谋划的,距此时已过旬月,你等为何不早来相报?”刘备向张烔责问道。
“属下无能,请主公责罚!”张烔心怀惶恐的自责道。
“责罚倒不必,你等赶赴淮南日浅,尚未立下根基,刺探消息多有不便,也是有缘故的。”刘备说道。
“主公明见,此次袁术图谋甚密,我与雷绪将军遣人多方打探,方才得此些许消息,不意袁术又勒令各处城池严查赶往下邳之人,我因此被拘缚在城中,若不是今日主公夺占城池,城中慌乱,我尚不得脱身。”张烔解释道。
“你方才说什么?袁术令雷绪监视孙香,这是为何?”刘备没有听张烔解释的话语,而是灵光一动,似是纪灵有什么紧要的东西被自己抓住了。
“袁术命雷将军监视孙香确实不错,雷将军曾让我亲看袁术的调令,其间就是如此写的。”
“其后我与雷将军商议,当是袁术顾忌孙氏在其麾下的势力太大,欲要借征伐徐州之事削弱孙香在汝南的兵马,又忧虑孙香举动会有异常,方才命雷将军驻防汝阴监视与他。”张烔言之凿凿的说道。
“大事济矣,此战你戡当首功!”刘备听张烔言罢,心中大喜道。
张烔不明刘备之意,一脸疑惑。
“你可有胆潜入纪灵军营中散布消息?”刘备盯着张烔问道。
“死且不惧,有何不敢!请主公吩咐。”张烔胆气十足,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好,纪灵所部眼下当在相县、萧县一带,你即刻北上,寻找纪灵军兵踪迹,伺机潜入其营,找寻到汝南兵马,暗中在其间散布流言。”
“只说袁术忌惮孙氏势大,遂暗中将孙香兵马分散调离,意图对其不利,将要谋害与他,并且此次进兵沛县,纪灵有意让汝南兵马打头,借以消耗孙香势力。如此则汝南兵马必与纪灵各部挑起纷争,其部将自乱矣。”
刘备低声对张烔吩咐道。
刀剑伤人见血,流言杀人无痕,相比于堂皇的至正之言,愚人更容易相信毫无根据的谣言,无风起波澜,也更能使人心生出嫌隙。
孙香久守汝南,又屡屡与曹操交战,其下定然汇聚不少亲信故旧,而袁术骤然将其兵马调离,又马不停蹄奔波近千里,疲累之下汝南兵士必定多生躁怨之心,再以流言佐助,定然阵脚自乱,其境可想而知。
刘备心下舒缓,畅想纪灵处境,心中不由乐道,好一派自相残杀好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