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县之西,睢水北岸,纪灵刚刚率三万大兵渡过睢水,在此安营扎寨,方圆十余里内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座营盘。
中军帐中,纪灵汇聚左右亲信将吏商讨军情。
“乐就数千兵马,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才几日光景,竟被织席贩履之徒打得全军尽没,遗误袁公大事,着实可恨!”
威武雄壮的纪灵自相县得知乐就覆没的消息,心中气愤,捋着络腮胡须,忿忿说道。
“纪将军暂且息怒,眼下兵事有变,尚需计议筹谋,将军且忍一时之忿!”韩胤作为随军谋士,从旁劝谏纪灵道。
韩胤此行还有一目的,就是待纪灵扰乱刘备军屯之地后,前往琅琊,游说臧霸、孙康依附袁术,夹击下邳。
纪灵听韩胤劝谏,遂忍下心中愤怒之气,说道,“袁公之意是先令乐就三部围聚下邳,引刘备各部回援,令我等伺机奔袭沛县,打乱刘备军屯根基,而后南下合围徐州腹心之地;当下乐就全军覆没,已失先机,袁公谋划难成,为今之计当如何应对,诸位且议一议吧。”
“或可从此间调派一部精兵,汇聚梁纲、桥蕤二将军,再袭下邳,以挽救局势,或可为之?”纪灵帐下一偏将回应道。
“此策不可行,乐将军覆没,梁、桥二部军心士气定然大挫,兵锋已钝,而徐州兵马能全歼乐就一部数千精兵,料想彼处亦有准备,且此时大胜之下,彼部士气正盛,若强行进兵,必蹈覆辙,此其一也;”
“其二,我部三万精兵奔袭数百里,潜行至此,兵士体力疲敝,战力已然不足,当依袁公本意在此修整,以图蓄养战力,这才是眼下当务之急,亦能借此时机,观望徐州各部反应,再伺机调动兵马应对,方是稳妥之策;”
“其三,眼下局势实是敌明我暗之时,徐州尚未发觉我部行踪,若冒然动兵,必然暴露踪迹,使刘备有所察觉,再做部属,当是不妙;”
“故而,以我之见,咱们当下应该严密布守,修整数日,借机探查徐州各部兵马动向,届时兵卒体力充沛,战力强横,以三万精兵,携泰山压卵之势,击其弱处,何人可敌,定有沸汤沃雪之效。”
纪灵另一偏将条理分明,讲清当下不宜动兵之理。
纪灵听后颇有道理,不住点头。
“那依眼下我部所处位置来看,可击刘备治下之地有二,一为沛县,彼处最为薄弱,又有内应相助,最易得手,但距离此处尚有百余里,此为一纤小之弊;”
“二为彭城,虽然距离我部不远,但其地城池坚固,又有关羽重兵驻防,且其间多有山脉丘陵阻拦,不利大军行进克城。”
“我意可使梁纲再次调兵北上,做出北渡泗水之状,从侧后吸引关羽兵力,削减彭城驻兵,或许能趁机克城,亦能牵制关羽,不使其北顾沛县等地;”
“此谋真若不成,亦能挥兵东进,与梁纲东西夹击关羽于泗水之畔,待攻破关羽之后,直趋下邳,捣其腹心,也能使徐州大局溃败。”
纪灵分析攻击沛县、彭城二地优劣,想要调动梁纲部改变行军方向,继续牵制关羽,其意仍然在沛县。
“将军之策稳妥,眼下关羽正趁梁将军退兵之际与其缠斗,此时令梁将军反身一击,定会杀关羽一个冷不防。”韩胤接着纪灵之语说道。
“好,那就做此安排,速速传令梁纲,让他回身掩杀关羽,佯攻彭城侧背。”纪灵随即决断道。
纪灵传令梁纲挥兵北击关羽之令发出未过一日,蕲县被刘备、昌豨、袁谭三部兵马夺占的消息便如旋风一般广布纪灵军中,一时间纪灵所部上下尽皆惶恐,军心渐有不稳之势。
后路被断,纪灵顿时震惊,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军帐中坐立难安,急唤军将前来商讨这一霹雳军情。
“刘备果然奸猾,下手竟如此之快,他定然是趁乐就覆灭之际,从梁纲、桥蕤之间空隙袭取的蕲县。”纪灵恶狠狠地说道。
“眼下后路被断,如之奈何?”
“营中粮草只够维持数日,相县存粮也只够一月之用,蕲县城池坚固,即使回身围攻刘备,一个月也是打不下来的。”
“听说袭占蕲县是刘备亲自领军攻伐的,尚有琅琊、青州之兵,看来刘备是早有准备呀!”
“此时想要回身攻打蕲县亦不可能,咱们三万兵马奔波数百里,现在哪还有余力围攻坚城呀!”
“听说蕲县兵马此时已经分兵西进北上了,看来刘备所谋不小,是要夺占沛国之地。”
“是呀,是呀,我老婆孩子还都在寿春,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纪灵大帐内人心惶惶,一众将校所说皆是动摇军心之言。
“好了!好了!都给我住口!”
心绪烦乱的纪灵见帐内将吏尽皆惊慌,而账外围聚的将校兵士也越来越多,一时失了体统军规,随即连连大喝,方才稳住了乱糟糟的局面。
韩胤见此也随即立起威势,出言安抚军心,说道,“诸位先勿要惊慌,此消息尚未确实,如何自乱阵脚,或是刘备察觉我等大兵在此,故而放出流言,扰乱我部军心亦未可知,果然如此岂不正中刘备奸小圈套?”
“即使刘备夺占蕲县,其从下邳赶至,亦要数百里路程,且其间道路难行,大兵如何得过?此时定然是兵卒寡少,战力疲惫,以我三万精兵在此,如何不能将其击溃?”
“刘备眼下若果然在蕲县,正可一举将其击杀,为袁公立下大功,何愁爵赏之事?我正愁刘备小儿不在蕲县,使我等不能谋取进身之阶呢?诸位将军屡经战阵,死都不惧,为何见识竟如此短浅?尚不如我一文士哉?!”
韩胤气势逼人,言之凿凿,其言亦有道理可循,霎时稳住了一众将校军心。
纪灵见此,亦稳住了心神,沉声说道,“韩先生所言在理,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士气,不可自乱阵脚,诸位将军现在立即赶回营中,稳定大局,勒令本部将士不得擅自出营,有敢散布流言扰乱军心及违反军律者,不论何人,立斩不赦!”
“我亦会派遣斥候前往蕲县打探,若有消息传来,再与各部将领计较!”
纪灵立即遣散一众将佐,只留韩胤在侧。
“此流言自南向北而来,料是刘备已然夺取了蕲县,其或已知我部消息,请将军即刻派遣斥候南下探查蕲县细情,待斥候回返,不论消息真假,只可对军将言说蕲县未丢,乃是刘备有意散出的谣言,意图扰乱我部军心;”
“梁纲部想必此时亦会受此流言冲击,还需将军再派信使前往,勒令梁纲率部携带所有粮草,速速赶来相县汇合,聚众则心安,先结成固守之势,以恢复军心士气,而后依兵势再做计较。”
韩胤揣测出刘备夺占蕲县的消息当为实情,立即谏言纪灵召回梁纲所部以作应对。
纪灵受兵士战力军心所限,进退不得,朝令夕改,召回梁纲,只能依照韩胤的稳妥之策行事,真可谓处于难堪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