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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织网

重兴炎汉 寂寞千秋 4457 2024-11-15 06:54

  得到吕布回信,刘备又让孙乾前往,再陈衷情,竭尽奉承之词,推托接掌徐州之意。并言明病势深沉,此时难以骑乘奔走,待稍缓几日病情好转,就立刻前往小沛。

  吕布得闻消息,又是一番遣医送药,实则查探刘备病情,窥探虚实。刘备虚与委蛇,应付了过去。

  得到回报,吕布陈宫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其日亥时,安抚好钟离皋聚拢回来的三四百溃兵,已经十分疲惫,早早安歇了。

  “主公、主公”,刚刚歇下,直听到夏侯博在门外低声呼喊。

  “何事?”

  “有下邳消息。”夏侯博简洁明了说道。

  一听有下邳消息,刘备一下子睡意全无。

  “掌灯,唤来。”

  只见一流民模样的兵卒被夏侯博匆匆领进卧室。此时刘备正披着一领锦袍立于榻侧。

  “下邳城内如何?”刘备急切地问道。

  “禀主公,下邳现在粮食不足,粮价飞涨,为安民心,已经允许百姓出城觅食,不限百姓出入;士将军被任命为屯将,只因归降吕布士卒甚多,下邳城一时粮草难继,此时正随魏续、成廉等部四处搜集粮秣。”

  下邳城的家底刘备是知道的,曹操两征徐州,大量屠杀百姓,北部三郡国琅琊、东海、彭城百姓流离,田亩荒芜,而南部下邳、广陵二处,也好不到哪去,特别是下邳,先经笮融之乱,后遇曹操屠灭取虑、夏丘等城,已经几近荒残。

  接手徐州半年有余,内忧外患不断,也没有积攒下多少粮草兵械。而之前与袁术对垒日久,消耗了不少粮草,又经溃败,粮秣尽失,皆入张勋之手。想来下邳屯粮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加上为数不少的溃兵加入吕布,其粮草压力肯定与日俱增。

  “吕布军兵现在约有多少,城中现有多少兵马?”

  “详情不知,归降吕布的兵士总过万数。”

  “好,你且下去好生饮食休息,稍后再返下邳,告诉士仁小心从事,可多结交旧部,另外尽量查明吕布各部详情。”

  待细作退下,刘备让夏侯博唤来了糜竺以及关张等人,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

  下邳城西白门,城门小校正拦着一队车马盘查。

  “你叫什么名字,车上装的是什么,从何而来?”城门小校趾高气昂的问道。

  “小的粮商黄冕,自彭城而来,听闻城中缺粮,特运来三十车粮草,进献吕将军。”身着布衣的黄冕唯唯诺诺,满脸堆笑。

  “哦,商贾图利,不会白白送这么多粮食给我们将军吧?”小校边说边命人掀开几辆车篷查看。

  黄冕悄悄侧身递上两枚金饼,“将军守城辛苦,这是小的孝敬您的酒钱。”

  见小校乐颠颠的收下,黄冕方才说道,“不瞒将军,城中粮价是常时的三倍,小的想进城做粮食生意,只求吕将军能赏下关传,方便日后往来。”

  “你不知道现在打仗吗?不怕遭兵匪折了本钱丢了性命?”

  “俗语说富贵险中求嘛,越乱利越大。”黄冕不紧不慢笑嘻嘻的。

  “好胆量好见识,那咱就帮你跑一趟,去给将军通报一声。”

  “有劳将军,今后常有往来,少不得还要劳动将军,将军平常但有所求尽管吩咐。”黄冕听小校松口通报,乐得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了。

  “哈哈哈哈哈,好说好说。”小校高兴地一溜烟儿跑去通报城门校陈卫了。

  顷刻,城门校陈卫便接见了黄冕。黄冕撂下十枚金饼,又被引荐给了值守西门的守城校尉庞舒,又花费了数十枚金饼,方才见到大名鼎鼎的陈宫陈公台。

  并未花钱,陈宫便痛快地收下三十车粮草,发下了关传谍文。

  拿了关传的黄冕带着仆从便沿街四处搜寻,最终找了一处交通便捷的当街铺面租了下来。而后又寻了一处宽敞的僻静院子,权当囤粮之处。

  黄昏时分,禁夜之前,趁街上人多眼杂,便隐入了糜氏粮栈。

  东海郡兰陵,次室亭,亭长伍宗家中一灯如豆。

  “刘使君现在如何?”跛脚的伍宗神秘兮兮的问着来人。

  昏黄的灯光映衬在来人脸上,却是涿郡旧人仓虞。伍宗是涿郡下里人,与仓虞同乡,追随刘备讨黄巾的老人,曾为关羽麾下什长。

  只因曹操二征徐州时,随刘备南下救援,与曹军遭遇,冲阵时伤了脚筋,骑不得马上不得阵,被安排在此处充任亭长。又得刘备周济,娶了一房妻室,如今已经生了两个娃了。

  “使君尚好,现如今已经与糜氏结亲,正在朐县修整。”仓虞夹了一颗咸豆丢入口中。

  “好呀好呀”,伍宗长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前些时日听闻吕布占了下邳,流言四起,说使君讨袁术的大军崩坏,使君殁于军中了,又有人说使君得二将军三将军救护逃命了,咱夜里睡觉都不踏实,想想使君怎么对咱的,要不是这条伤腿......咳,老子直想找三姓家奴拼命。”

  伍宗说着激动起来,懊恼的猛捶那条瘸腿。

  “直娘贼的,谁说不是呢?!想当初吕布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狗一样的东西,若不是使君大度收留,早他娘死八百回了,没想到这回竟敢占咱下邳城,让使君吃了败仗不说,还险些害死使君,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咱们营中那帮老兄弟都憋着火呢,这笔账早晚要和他算清楚的。”

  仓虞说着愤恨起来,一双筷子被他齐生生掰断了。

  “使君怎么打算?难道就忍了这口恶气不成?”,伍宗攥紧了拳头。

  “不瞒兄弟,临来前使君特意召集了咱们一帮老兄弟,说眼下实力不济,硬干是干不过吕布这贼厮的,还说能杀死敌人的不光有刀枪,还有忍耐和时间。”

  “这话什么意思咱也听不懂,琢磨起来觉得有些道理。那使君的意思是让咱们等?”伍宗疑惑了。

  “我也不大明白,但使君不是让咱们等,而是要做些事情。”

  “什么事情?”

  “这就是今天来找兄弟的原因。我且问你,现下亭里中能听你话跟你走的百姓有多少?”仓虞认真的问道。

  伍宗凝眉思忖着,“不多,局势太乱了,此处前年过大兵,百姓离散的多,归家的少,时不时地还有盗贼,前几天吕布占下邳的消息刚一传到,兰陵长都他娘吓跑了,昨个还有一什的兵丁来此搜罗粮草,又吓走了不少百姓,反正能动缓的都逃了。”

  “使君这是要干嘛?”伍宗说了半晌方才想起问做什么。

  “咱哪里知道,听使君的总没错。使君的意思是让咱们这些亲旧尽力搜集一些细民百姓,然后往南到下邳去,具体干什么不知道,只说到时各有好处。沿途可以裹挟流民,越多越好。”

  伍宗听罢,捻了捻三寸长的胡须,“我倒有个办法,此间我熟识不少乡里小吏,纠合起来,散布消息说吕布近日还要来搜刮粮饷,到时百姓肯定惊慌,索性就来个乱中取乱,一并将百姓裹去,反正百姓们在此日夜悬心,早有避祸远走之意。然后途中挑选精壮,沿途再驱赶流民加入岂不是很好。”

  仓虞一听,眼睛一亮,“兄弟好计策,就按此行。”

  二人言罢即行,随即召集亭中乡吏鼓动起来,不出两日次室亭周边三五十里内的百姓都被汇聚一空,浩浩荡荡南下下邳了。只是细数起来也不过六七百口。

  下邳城南,义津亭大营。

  刘备大部溃兵皆被聚集在此,由吕布麾下校尉魏续、都尉宋宪率部监视整编。魏续、宋宪两部兵马不过千五之数,所将溃兵却有万余。

  魏续是吕布娘舅之子,为外内之亲,宋宪是并州骁将,跟随吕布多年,二人皆是吕布亲信。二人一仗吕布之势,二来新得大胜,傲慢非常。对待刘备溃兵,稍不顺心非打即骂。

  原刘备旧部对二人皆有怨怼之心,但因将士离散,各部整编,皆不熟悉,都不敢稍有动作,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都只能忍了下来。

  张辽与张勋对峙夏丘,兵力不足,吕布遂命宋宪、侯成、高雅从义津亭大营将兵七千,开赴僮国以作支援。

  大营中遂留魏续将本部兵马八百,监视三四千溃兵,守卫下邳东南。其后下邳城守不再吃紧,吕布遂调魏续部回城防守,将中郎将高顺七百余陷阵猛士自城中调入义津亭。

  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执事公允,善将卒伍,由此营内降卒渐渐安稳。

  张邟,正是随士仁潜至吕布军中细作。魏续、宋宪调离之前,他一边暗中搜集义津亭军情,一边汇聚旧日可靠同袍,又利用众人对魏、宋二人的不满,渐渐聚集成了数十人的小团体。

  随后部分人随军南下,张邟数人却留在营中。高顺治军严整,张邟等人不敢稍有动作,便就此蛰伏起来。

  “使君,吕布袭占下邳是陈宫主谋”,糜竺在书室与刘备对坐。

  “袁术在与使君对阵盱眙时,陈宫曾暗中遣使让袁术许诺重利诱惑吕布夹击下邳,袁术遂遣使许诺二十万斛粮米与吕布;此外陈宫还暗中勾连曹豹,许以吕曹结儿女之亲,方才使张将军与曹豹相斗,这是元龙遣人送来的消息。”

  此时自己方才明白兵败的原因。

  “陈宫,兖州世家大族,名隆望尊,是瞧不上吕布这个边鄙武夫的,吕布也是被陈宫当枪使了!不过,如此看来陈宫也不失为策谋之士!”刘备敲着桌案。

  “阴轨之策,在下学不来的!”糜竺哑然失笑。

  “吕布袭占下邳后,遣人往袁术处讨要粮秣不成,便派遣大军南下欲与袁术相斗,被汉瑜公劝止,遂成现在夏丘之局。”

  “徐州屡遭兵燹,保存徐州元气,汉瑜公功莫大焉!吕布与袁术势利相争是早晚之事,此时却是给了我喘息之机!”

  陈珪,徐州大族,先辅佐陶谦,后辅佐自己。因征讨黄巾、阙宣之事,与陶谦不合。

  陈珪为徐州大族,为维护世家利益,持坚决清剿之议;陶谦则因实力不足,欲借黄巾、阙宣之际,打击世家豪族,发展实力,立基徐州,因此惹得徐州世家豪强不满,名士赵昱被陶谦屡征不就,也是这个原因。

  前者陈登前往小沛迎接自己入徐州,不过是其族见自己势力弱小,易加操控,还有几分勇力,能保其基业;兵败盱眙之后,陈氏即刻倒向吕布,不也是这个原因么?!

  经历此次蹉跌,这些难道还看不清楚么?不过这一层却不是能明言的罢了。

  陈登陈元龙,陈珪之子,虽然出身名门世族,却颇有英豪侠气,湖海之士,与自己十分投脾气,此次寻机传递内情消息,也不枉与他做志合益友了。

  至于吕布、袁术当下之争,图小利而忘大局,可见袁公路同吕布一样,俱是短视之徒,不足一哂。

  “吕布占据下邳后,已生骄怠之心,贪酒恋色,不仅纳了曹豹之女为妾,还常淫污部下妻女。”糜竺继续说道。

  “可惜曹豹见不到吕布这个得意快婿了!”刘备微微一笑。“此事可四处宣扬,让吕布将吏多多知晓。”

  “按照使君吩咐,城门吏已经多有收买,以走商名义行事,未露马脚。”

  “好,再往城中潜些甲兵。”刘备语气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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