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与淮南罢兵歇战,双方言和,徐州危局骤然缓解,一时徐州士民将吏尽皆振奋。
袁术势穷力蹙,兵败求和,折损兵威,丧兵失地,颜面尽失,加之时局有变,人心思动,至于其如何安稳治下,抚顺人心,自不细论。
而刘备大胜之下,声望卓著,震动四方,亦为州府赢得转圜之机,心中自然欣喜,少不得摆酒设宴,颁布恩赏,酬谢勋功。
青州袁谭麾下彭安、朱慈二部两千兵马,只在追歼韩胤部时折损数百将士,未受大损,但其执青州旗帜,着实增壮了不小声势。
刘备顾念盟守之谊,当与厚待,遂与陈宫、东门平等亲近将吏计议,拨钱千万、粮三万斛,给予袁谭,以抚恤其部将吏。至于其部有功兵士,则记功旌表,送往青州,待其部兵马回返后,由袁谭自行拔擢。
昌豨一部琅琊兵马,此战出力甚多,勋劳卓著,刘备遂依前诺,在郯县城外划拨土地,对其部兵士厚赏钱粮田亩宅院,有功将士则依军功赏拔;至于昌豨,则加平虏校尉名号,表封其为鲁国国相,暂寄虚职。
此外琅琊兵马多出身乡野,甲胄不全,器械不利,刘备遂又调拨铠甲斗具,增益其部战力。
但蕲县兵马有限,为防备淮南袁术,刘备遂将其部留在帐下听用,暂为驻防,只待己部兵马协调之后,再令其返回琅琊治下。
处置完青州、琅琊兵事,刘备又与一众将吏将目光转向沛国善后之事。
“眼下沛国方定,诸事繁杂,亦要理出头绪,以求安稳,官吏任免调动、归附百姓安置、田亩垦辟、钱粮调度、修整道路、调整军兵隶属、赏赐抚恤将士以及举贤任事,如此种种皆是急务,今日当议定可行之策,还望诸位各述所见,慎重以待!”
刘备定下今日议题,对左右信重之臣言道。
“所谓治政之事,人为纲纪,举一纲而万目张,官吏人事当为庶务之本,执本则末从,以职下之见,主公当先从沛国人事入手,若任人得当,其余政务自可慢慢理顺!”陈宫接着刘备议题首先言道。
“公台所言甚是,只是当下我已表荐文举公为豫州刺史,其正自下邳赶赴相县就职,且我已命仲应公仍守沛相旧职,此间颇多羁绊之处,一时不能任免由心,当如何应对?”刘备说出心下顾忌内情。
陈宫听刘备心中犹疑,亦知其中内情,思虑片刻而后说道,“主公所言乃是实情,当下沛国官政人脉有四,一者是以舒邵、桓典、桓齐为首的袁术旧僚,二者是以孔融为首的青州士人,三者是袁涣、陈琮、陈应等淮南归来之士,四者乃是以薛永、武周、朱光为首的自己人;”
“袁术旧僚此时尚要借力与他,暂时不能轻动,文举公因职官之事,主公已与其协商在前,并将许诺之言示之与众,且王修此番助军,立有功勋,此时亦不能失信于人;”
“至于袁涣、陈琮、陈应等人,依理来讲当属自己人,但袁涣曾出仕淮南,二陈又因汉瑜公沛相之事尚未周转,此时不论任职何处,似乎皆不妥当;”
“而薛永、武周、朱光因克定萧、相二县之功,此时将其插进沛国治下,当是名正言顺,无人能说微词。”
“故而我以为当命朱光为相县长,以此协调文举公在其间治政,朱光乃萧县名族,此番与武周说降萧县,其功不小,而其人亦有才略,当能牵制青州士人,料想文举公也不会有什异议;”
“至于薛永,其说服族人开城纳降,擒获刘阳,收服相县人心,亦有功劳,可免其良成令之职,迁任蕲县长,兼行沛国门下督贼曹一职,以佐助舒邵执掌兵卫巡守;”
“武周在下邳屯田有功,此番又举荐朱光,说降萧县,可免去其州府仓曹郎中之职,任其为沛国功曹从事,以助主公筛选贤良,其出身竹邑名门,此间多有其故旧,料想舒邵等人亦不会排斥与他;至于其营田校尉之职,此时沛国田亩多有荒残,我意可令其兼行之,择地招募流民屯垦。”
朱光任相县长,既能酬劳其功,拉拢沛国北部士族之心,又能牵制孔融治权,限制其势发展;薛永任职蕲县长,兼行门下督贼曹,既能看顾舒邵这些袁术旧僚,亦能典掌地方兵卫,镇抚地方;武周任职沛国功曹,兼行营田校尉,既能荐举贤良,抑制舒邵此地人望,亦能掌握屯田兵,与薛永内外相和。
且朱光、薛永、武周三人都是沛国士族出身,此番又有勋劳在身,孔融、舒邵没有拒绝之理;而三人虽然职官不显,但皆处要害之任,又能不伤大雅,挟制舒邵、孔融,分化沛国士族之心。
陈宫之策可谓独到,甚合刘备脾胃。
“公台所言妥当,可行!”刘备当即决断。
陈宫见刘备同意其见,继而说道,“主公已辟舒邵为镇府从事中郎之职,以此说来当属主公亲近僚属,待沛国局势稳定,自当迁往下邳,只是碍于其在此地人望,一时不能将其轻动,料想以舒邵智力不难猜出此间微妙之处;”
“只是其眼下职任沛相,与汉瑜公职守相冲,此时陈琮、陈应已被主公自袁术处讨回,对淮浦陈氏亦有恩德,主公或可以此与汉瑜公相商,请其自辞沛相之职;”
“当下徐璆仍任东海太守,其职乃朝廷正任,但此时他却避难江东,并未临地治民,而主公眼下尊奖皇室,匡扶天子,或可上表朝廷免去徐璆太守之职,改由汉瑜公接任,料想天子亦会允准;而后再征辟陈琮、陈应入府,以佐州事。”
徐璆乃是陶谦旧僚,海西名士,陶谦与袁术相争时,其与刘繇得陶谦、陈珪之力,进驻江东,欲要自后牵制袁术势力;其后徐州势弱,徐璆遂避难江东,暂居刘繇处。
此间周折颇多,牵扯多方,一时亦难辨明,自不赘叙。
但其东海太守之职乃是朝廷所授,轻易免去其职,乃是僭越之举,定会折损名望,故而徐州治下五郡国,其余四处刘备皆有任命,只余东海之地并未轻授他人。
自己乃汉室之胄,此时正欲匡扶天子,尊奖皇室,若免其职,有损忠义之名,似是不妥。
而陈宫不知徐璆背后牵扯之事,意欲将其罢官夺职,平衡陈珪之势,让陈氏与自己共同分担此恶名,虽是衷心之见,但失之周全,料想陈珪亦不能同意,刘备自然拒绝。
“免除徐璆太守之职,由汉瑜公接任东海之任,此事似有不妥,还当缓行之,至于征辟陈琮、陈应入府之事,当可为之;我意辟陈琮为从事中郎,陈应接任薛永良成令之职,似是更为稳当;汉瑜公气量宽宏,见事老成,当不会予以推辞!”
刘备心中已有计较,遂即说道。
陈宫见刘备已有定论,亦不再议论此事。
“桓典乃龙亢世族,出身显赫,此番献城有功,我意主公可任其为沛国长史,授以显官,与舒邵同治政务,抚平地方,至于桓齐此番以铚县归附,亦有功劳,将其升为郡国大吏,赏赐其功即可。”
桓氏在龙亢、铚县势力甚大,已能力折公府,刘备对其心有顾忌,想稍加挟制其势,遂说道,“桓典可任舒邵长史,至于桓齐,眼下镇府吏员匮乏,我意可将其征辟入府,任镇府典签之职,效命军前,亦能显示我亲待之意。”
陈宫听刘备言语,知晓其意是要拉拢挟制桓氏之势,遂予赞同。
“主公乃袁涣举主,其被袁术所掳后,又效力淮南,而王修乃文举公僚属,隶属有别,职下不敢轻言议论,还请主公决断!”陈宫心有疑虑,未就袁涣二人职守谏言。
“袁涣乃陈国袁氏之后,与袁术未属同宗,虽然力屈与淮南,但其因不再袁涣,袁曜卿人品方正忠直,我信得过,可任其为镇府功曹参军事,掌管府中吏员事务;”
“至于王修,其属文举公治下,我亦不能多言,只能表叙其功,由文举公自行斟酌任用!”
刘备虽然心喜王修才略,但毕竟隶属有隔,自然不便插手孔融内事,此时只能向其举荐。至于孔融用或不用,如何任用,那就不是自己所能插手的了。
“哦,对了,徐宣徐宝坚已经接受州府辟命,我意可授其州府上计吏一职,兼行广陵郡功曹从事,协助元龙治政广陵。”
“至于陈瑀请求让出射阳,与其部下迁往海西之事,我看可行,可命元龙从旁协助;元龙建言欲将广陵治所迁往射阳之议,亦可行,郝萌可携部与其同往;”
“至于淮阴城守之事,僮国赵庶此番转运粮草,出力甚多,其人也算忠厚,可命其前往接手防务,僮国由士仁接掌,此议稍后一同发往下邳,让长文斟酌处置。”
提及人事,刘备倏然想起广陵之事,随即一同在此决断。
陈瑀此前见李丰兵马被歼,心生懈怠,疏于防范,一时不备,被吴景、徐逸、吕范袭取高邮二城,兵马折损过半,心底着实是有些怕了。
又见刘备任蒋晸为射阳长,知晓徐州对其有不满之意,遂将此事和陈登商议,让出射阳之地,退居海西暂避。
而郝萌前因战功,被刘备划拨陈登麾下,此时陈登迁移治所,自当随其前往;至于赵庶在僮国转运粮草,实心用事,亦当予以赏拔。
当然,刘备将赵庶自僮国调开,由士仁完全掌握张辽各部粮草转运之事,亦有更深一层思虑。
眼下徐州局势缓和,也到了彻底解决吕布旧从与章诳丹阳兵马的时候了,当将其部兵马轮换与军屯之地,以掌控彼部军心命脉。
如此大事,自当慎重,由士仁这个旧部管制粮草,提前做出防范,以免其部出现动荡,亦是当然之理。
“人事调动大略如此,竹邑一带遭遇兵祸,符离也是人口凋敝,现下屯田之地,我意就设在此处,当命武周速去准备,下邳至蕲县荒残已久,而其地肥饶,其后再有百姓归附,亦能迁往其处垦荒;”
“当然下邳至蕲县之间道路断绝,不利行走,为应急之便,当令武周、秦翊同时开辟整治官道。”
“至于其他庶务,如公台所言,纲举目张,就交由舒邵、武周等人议论后再做计较。”刘备说道。
“各部军兵当如何调动,盛文可有腹案?”刘备又问向东门平军制之事。
“当下蕲县汇集兵马有关将军处一万二千战兵,高将军、魏校尉处有千五兵力,张将军处有本部兵马两千四百余,陈兰归效兵马两千五百余,乐就本部兵马两千二百余,收缚韩胤及纪灵、桥蕤降卒三千余,昌豨琅琊兵马两千余;”
“至于龙亢、谷阳等南部各县存有丁勇将近两千,北部萧、相各县收缚丁勇七千多,屯驻于萧、相二县的彭城及沛县军屯之兵共有五千之众,张宣处有兵马千余;眼下沛国各部合计共有兵马四万一千之众。”
“我意可先将张将军与陈兰、乐就及袁术降兵拆散整合,合成一军,当有八千强兵,至于各县近万丁勇,可择其精悍之辈,或有技击异能者,补充战兵之列,以为正兵,余者或遣散回乡,编入民户,或编入县署,充作警戒巡守之用,如此亦能节省不少钱粮;”
“至于关将军所部,我以为当留一部兵马镇抚蕲县,再遣一部屯驻洨、虹一带,以防备钟离袁兵;至于余者可先回返军屯之地修整,准备秋耕。”
“而高将军一部可先择猛士补充,再协助张将军整编军伍,至于魏校尉一部,可将蕲县城中战马尽皆拨付其部,以充实骑兵战力,护卫主公左右。”
东门平翻着各军简策,为刘备讲明眼下各部兵力及整军之事。
“眼下沛国西部盗贼蜂起,豪强遍地,且有纪灵一部六千余众拨乱其间,待张将军整军以后,即可挥兵西向,平定西部各县,亦能占据谯县坚城,牵制袁术汝南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