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见刘备询问自己应对之策,捻须沉思良久,而后开口说道,“使君新稳徐州,民心稍安,兵士皆疲惫,据实而言,此非动兵良机,但袁术大兵急攻而来,再兴鲸吞徐州之意,实乃存亡之际,局势使然,不得不再竭民力,以拒强敌。”
“目下紧要之处有三,一为僮国,乃南部兵马屯粮之所,亦是南下之咽喉要地,自需遣精兵猛将前往镇守;次则取虑,彼处情状陈司马已据实言明,若有所失,下邳必然惊慌,如此紧急之时也需添益兵将。”
“三则为淮阴,其处郝萌部兵力寡少,又在淮水之南,后援难继,吴景、李丰所部虽有疲兵之势,但我料其此番必然不惜伤亡强攻城池。”
“何况淮阴城在淮水以南数里,若吴景、李丰留一部兵马围城监视城中,而后率大部兵马潜渡淮水,则东南防线有崩坏之虞......”
陈登点到即止,不再言语,只等刘备抉择。
刘备听陈登之语似有未尽之意,但观其颜色,又没有再言之意,遂心头转动,旋即明白陈登这是在求兵权,欲要自行将兵外出御敌,但心有顾忌,权作避讳。
陈瑀如今盘踞广陵,其乃陈登堂叔。陈登又将数千屯田之兵,二人同属下邳本土豪族,其若直接开口求取兵权,恐会引人侧目,激起旁人忌惮之心。当然,刘备亦在其中。
刘备猜出陈登深意,随即开口说道,“元龙文胆武志,胸怀韬略,良成、司吾屯田兵也已准备齐整,君可率其一部南下淮阴,放手御敌;公玮公乃盛名高士,亦是元龙血脉至亲,两部正可勠力同心,共挫吴景兵锋。”
“谢使君信重!”陈登见刘备领会自己心意,随即起身拜谢。
“至于僮国重地,就劳伯平率城中本部七百兵卒前往镇守,义津亭丁立兵马同往,益德率城中防守兵卒千五去往取虑,会同秦翊驻守。”刘备请陈登安座后,继续调派兵将。
高顺、张飞二将闻声领命,刘备继续说道,“此次用兵,当以稳重为上,益德性情急躁,单独领兵,我心有未安,尚需一稳妥之人佐之,不知何人可与之同往?”
“使君,文举公帐下主簿王修王叔治为人正直,有慷慨之节,又明兵事,曾屡救文举公于危难之间;今随文举公正在城中,使君何不前往求文举公将其暂借调用?”孙乾见刘备发问,随即起身举荐王修。
“如此也好,稍后我亲自拜访文举公。”刘备听孙乾推举,遂出口应下。
“至于夏丘......”刘备略作迟疑,方才还是听出了陈宫之意,此时调派兵将,自然不会将其忽略,“我意自将城中剩余兵马,与公台同往,会同宋宪、李邹二将共同镇守。”
“主公不可轻动,擅离下邳。”陈宫闻声而起,加以劝阻。高顺等将吏也随即起身阻拦。
“眼下州内初稳,州府上下,吏员百姓,皆瞩目主公举动,主公如若镇守城中,吏员百姓会以为袁术大军不足为惧,民心自然安稳。”
“主公如若轻易离城,百姓必然再起惊惧之心,何况军屯民屯之中颇多流民,如今心方安定,若知主公南下拒敌,必然心存狐疑之意,若再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有所烦扰,眼下局面亦将倾覆,还望主公三思。”
陈宫着眼当下实情,语出赤诚地谏阻刘备,糜竺、陈群、陈登等人也随声附和。
刘备见众人劝阻,又思陈宫所言在理,遂息了南下夏丘之心。
“那夏丘一面,谁可前往?”刘备将此棘手的问题抛出。
眼下各方兵将皆有值守,哪一个都轻易动不得。而以徐州南部地利来看,虽有淮水阻隔,但却是与袁术共有。
西南一侧城池,皆布于原野之上,少有险塞可为屏障,袁术兵马自可从沛国境内随时攻来。
能作为拒敌凭借者,也唯有尚未来得及修葺的残破城池。聚而众,散而寡,真是处处布防,处处被动。
而当下张辽各部兵马尚未更戍轮换下来,散于军屯之中。其部兵卒只是耳闻军屯之策,但并未眼见实利。
虽有部分兵卒家眷传信军中,安稳兵卒之心,却也仅是部分而已。多数兵卒依旧是翘首观望,心存希冀罢了,遑论那些事关立身之本、手握兵权的将吏。
刘备早在心中痛骂袁术这个搅局作对之人,但又不得不赞叹其用兵之速、见机之准。
“少不得我亲自去一遭吧。”陈宫见厅中不明兵事的文士居多,能征善战的将校甚少,且各有重任在身,遂出口回应刘备。
刘备见众人皆默不作声,只有陈宫挺身而出,遂心下计较。以陈宫之能,自可防守无虞,且以其出身来看,与宋宪、李邹等人也算有些旧交,稳住将吏军心应无不可,此举也算缓一时之急。
刘备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同意陈宫之议,又随即安排道,“魏越今在城中,其人乃骁锐猛将,又善将骑兵,可传令张南将骑兵尽数拨付与他,令其与公台同去夏丘。”
“至于其统率的陷阵兵卒,可暂留昌虑屯守;成廉眼下亦在城中,其所将陷阵兵卒却在昌虑,令其稍后赶回昌虑,携本部赶回下邳驻防;城内兵马尽出,不能无所守御,子仲、长文可择选城中男女丁壮,暂为守城之用。”
刘备将魏越调拨南下,一则魏越已有彻底归效之心,可堪驱用,二则其与宋宪有旧谊,亦可令其趁机稳住宋宪等将,不使其有异动之举。
刘备处置妥当,心头稍稳,忽又想起一事,“元龙、公台尽皆出城御敌,谁人可以执掌府中、参议兵机?”
陈登等人本欲各自起身,依令行事,又被刘备此问止住了脚步。厅中之人,除了张飞、高顺等将将兵,镇府兵机自有陈登、陈宫二人执掌。
眼下这些将吏又皆要外出御敌,其余众人自忖皆不通戎机兵务,还有何人能辅助刘备主掌兵机要务?
正在众人被刘备问得愣神之际,厅外却传来了陈珪略显苍老,但颇有底气之声,“何不问问老夫呢?”
刘备见陈珪与陈纪二位尊长亲自前来,心怀喜悦,立即起身上前搀扶。
刘备将二位尊长扶在上座,又将前后商议的应对之策向二人细细讲明。
陈珪听罢,捻着花白胡须开口说道,“此皆应急固守之策,力皆出徐州一方,虽是稳妥,但相持日久,耗费靡繁,损耗甚巨,与徐州长久不利,使君何不引曹操为外援,自许县出兵牵制袁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