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将军来信明言,其已固守各山,又遣舟楫沿泗水上下巡视,梁纲一路兵马不过三千之众,加上梧县、甾丘两城驻守兵马,亦不过五千之数,彭城南部袁军可无虑。”
衙署大堂之上,刘备与众僚属举行军议之会,议论如何应对袁术三路军兵来攻军情。
陈宫汇合各方军情消息,慷慨直言心中谋划。
其所说之事乃是关羽日前来信,言其已收拢部众,占据彭城周边之西的广山、狮子山、九里山、子房山等大小山陵,以防萧县之敌,又驻军南侧之云龙山、卧牛山、吕梁山,以阻南侧之兵。
至于东、北两侧之蟠龙山、泉山、珠山、大洞山等,因其背后乃军屯之所,有吕英、夏侯亭等人屯驻,以作遮护,则只留少量警戒之兵。
彭城处众山岭之中,只要占住各山险要,自然有金石之固。而泗水又缘城而过,自彭城往东南直抵下邳,与沂水交汇于下邳城外葛峄山附近。
为防梁纲兵马渡泗水侵扰彭城军屯之地,关羽又派正在‘徐州洪’‘吕梁洪’等处整顿河道的漕运司马刘翊刘子相率舟楫士进驻吕县,汇合陈孙,沿泗水日夜巡视,而下邳之西泗水段,刘备也已下令屯驻葛峄山大营的丁闳派遣兵士上下巡护。
“东南之敌,吴景、李丰两部兵马计有五千之众,而郝萌、张泛两部兵马不过两千之数,从敌我兵马数量上看,确是敌众我寡之势,吴景、李丰看似来势汹汹,但淮阴城坚,粮草丰足,固守半年不成问题。”
“且前番盱眙兵马轻动,进攻平安,被郝萌轻兵袭扰后路惊退,此时再来相攻,已有疲兵之势,加上公玮公牵制在侧,其势必不能持久,若真有兵力不济之时,陈中郎将率良乡二城屯田兵前往策应,亦不为迟,故而东南之敌亦不足为忧。”
陈宫说完,看向陈登轻轻颔首。
刘备却在此时开口,“吴景前在孙文台手下为将,能征善战,骁勇异常,其麾下亦多饱战之士,故被袁公路任为方面之将,镇守一方,不可有轻敌之心,传令郝萌只可固守,不得出城与之交战。”
“诺。”陈宫沉声应命。
“至于淮陵之纪灵、张勋所部,目下已至深秋,今年雨水充沛,淮水汹涌,其部兵马虽多,但有淮水阻隔,是不易过的。”
“何况张文远机警,沿各缓流处及渡口皆设屯楼望所警备,又令手下骑卒沿岸日夜巡视,应不会有差。”
“纪灵、张勋二人虽非大将之材,但也不是愚鲁之辈,我料其部乃是佯动,以牵制正面之张文远各部兵马,策应吴景、乐就两翼用兵。”
陈宫分析着纪灵、张勋的动兵意图,颇有道理。
“眼下唯可虑者,乃是取虑城之秦翊部......”陈宫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及夏丘之宋宪部。”
“取虑之卒皆是从军中沙汰下来的疲弱之兵,其间亦夹杂不少民屯丁勇,战力甚弱,而取虑城池残破,尚未修葺,难以固守,秦翊其人乃是袁术旧将,新附之人,家眷尚在寿春,其心难测......”
刘备听陈宫言及此处,遂挥手止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即已命其为将,必然赤诚相待,无疑有他。”
“眼下西自彭城,南至徐县,东到淮阴,以兵士战力而论,取虑、夏丘两处最弱,淮阴次之,逆料袁术此次动兵之意,乃是要以梁纲之兵牵制彭城,以纪灵、张勋之兵正面牵制徐县。”
陈宫听刘备之语,遂不再细说其间烦扰,亦将事关宋宪之言按下,但还是暗暗提点了一下宋宪、李邹驻守的夏丘。
“而后以乐就五千精兵攻取虑,以弘县、洨(xiao)县之兵及兵出钟离的桥蕤部攻夏丘,两部互为策应,侧击张将军各部之后,以扰乱淮水防线,待淮水一线有所动摇,纪灵、张勋必将挥兵渡过淮水,直扑下邳而来。”
“至于淮阴一线之吴景、李丰兵马,则有趁郝萌兵力不足之机,攻取淮阴之图,其若得手,或有过淮水,绕袭睢陵之意,抑或攻取淩县,与另外两处兵马互为策应,逼迫下邳。”
“当然,也有可能过邗沟旧水,挥兵射阳,袭取公玮公后路之虞,但袁术此次动兵,兵锋直指主公,此种可能不大。主公可传书公玮公,令其严加防守,伺机策应郝萌即可。”
陈宫纵览全局,条分缕析,为刘备及一众僚属剖析袁术各部兵马动兵意图。
陈登听陈宫言罢,略作思索,随即开口,“桥蕤汇合虹县两县之兵后,应有策应乐就之意,但以我观之,其必然绕过夏丘,奔袭僮国,截断南下陆路通途。”
“而吴景、李丰攻破淮阴后,不会再渡泗水,往攻睢陵,亦不会攻打淩县,而是直奔泗水,截断南部兵马水上粮道,与桥蕤所部共同断取淮水一线水路粮道,扰乱淮水各部军心,而后再行南下,与纪灵、张勋夹击张文远各部兵马,其后再挥兵北上,直奔下邳。”
“而乐就的五千兵马,此时只有少量兵马渡过睢水,大部兵马却是在南岸进兵,两部兵马夹睢水东进,看似是要攻打取虑,但并非为攻取取虑而来。”
“愚意度之,此部兵马也是作为牵制之用的佯动之兵,其意在与桥蕤之兵汇合僮国,亦有阻挡牵制使君兵马南下救援之意,当然,取虑若能得手,其部亦不吝攻取,而后作为偏支奇兵,袭扰下邳。”
陈登深有大略,但更精于战术,此点却与善于军略的陈宫有所不同,在陈宫说出他的见解剖析后,即将自己对袁术各部兵谋的分析讲出。
“看来还不能小觑了袁术!”听了陈宫、陈登二人的军情议论,沉思良久的刘备终于开口。
此前刘备与袁术交兵,对其用兵之能虽有了解,但惑于袁术狼藉的名声,还是有些轻视他了。
“那依元龙之间,该当如何应对?”
陈宫来徐州不久,对袁术了解不深,而陈登久居本乡,又与袁术交恶,对其深有判别。相对而言,刘备在如此紧急之时,似乎更信得过陈登一些。
当然,刘备也不会轻视陈宫之能,只是二人各有所长,互有所补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