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陈司马与轻骑校尉已经赶至夏丘,小胜桥蕤一阵。”
陈珪刚刚收到陈宫、魏越驰报,便迈着矫健步伐,急来向刘备禀报。
如今镇府内将校吏员一空,陈登率屯田兵往淮阴支援郝萌,陈宫与魏越将骑兵赶赴夏丘,张飞往守取虑,高顺赶往僮国。
眼下左右缺乏谋佐之人操持军务,陈珪只能以年迈之躯主掌兵机,与刘备镇守下邳。
陈珪所言轻骑校尉正是魏越,为安抚宋宪、成廉众将之心,也为了振奋兵威激励士气,在张南将数百骑兵遣来下邳听令之时,刘备随即将魏越军职升以正号。
因其所将骑兵皆着轻甲,刘备本欲赐以越骑之名,但为规避朝廷军职,亦因与魏越名字相犯,故而改为轻骑校尉。
刘备急忙从陈珪手中接过陈宫发来的军情驰报,细细看其布防情状。
取虑、僮国距离下邳不远,张飞、高顺轻兵疾行一日即到,此时已经接掌防务,有所准备了。
当下西南一线,也只剩夏丘有些不稳,而骑兵从昌虑调往下邳,又折转夏丘,来去数百里,却是耽误了数日时间,让刘备不免有些忧心。
所幸骑兵轻快,陈宫、魏越沿途也未敢耽搁,而淮南兵士多为步卒,行军稍缓,终于在桥蕤所部大兵临城之际赶至夏丘。
“魏越未将骑兵入城?”刘备盯着陈宫驰报,自问道。
原来陈宫、魏越赶至夏丘时,桥蕤数千大军已经逼近夏丘城池。陈宫与魏越观其兵势,未将骑兵尽数带入城中,而是留魏越率领六百骑卒在城外游斗袭扰桥蕤所部。以此迟滞其部兵锋,使其不敢轻易进兵,为夏丘及僮国布防赢得时间。
“公台、度之确实是知兵善战之人呐!此战魏越当居头功!”
待刘备看到魏越将骑兵行分合聚散之术,初至疆场,便趁桥蕤不备之际,溃其一部数百兵卒,继而焚其数十车粮草,小胜一阵,使桥蕤所部惊慌失措,只得结寨原野敛众固守。刘备不由得展颜欢笑。
“骑兵奔驰如风,善于绕袭敌军原野突阵,若固守城中,则失其优势,犹如禁足;陈宫、魏越临敌料阵,随机应变,确有将兵之能啊!我意可将此消息广布城中,传至各部,以安士民之心,振奋各部士气。”
陈珪见两军接战伊始,就有此胜,也是心中高兴,对陈宫、魏越二人不绝赞美之词。
“汉瑜公所言有理,长文,你可依汉瑜公之意,将此消息宣扬四方。”刘备喜笑颜颜,将陈宫驰报交给近侍其旁的陈群。
陈群听夏丘小胜,也是欣喜不已,自然乐承刘备之意。
“只是需将斩首数目略微变动,以十倍之数对外宣示。”刘备嘱咐着陈群。
眼下袁术大兵压境,士民新附,百姓惊慌,城内震动,更有异心之人散布流言,搅动波澜,可谓暗流涌动。
杀敌甚少,难起稳定民心、振奋士气之效,刘备之举亦是权宜之计,不足为怪。
陈群睿智过人,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元龙还有几日可到淮阴?”见夏丘军情稍缓,刘备旋即又将目光转向了东南。
“自司吾至淮阴,有二百余里,屯田兵皆为步卒,以其脚力来算,应当已过淩县,当在淮水之畔,但淮水河宽,南岸又有吴景之兵,想要过河,恐怕要费些周折。”陈珪回应道。
盱眙至淮阴不过百余里,吴景汇合东阳之兵,直奔淮阴城下,也不过是数日之事。而屯田兵汇集司吾,赶赴淮水,行程却是吴景所部一倍有余。
陈登将兵行至半途,即接到郝萌军报,言说吴景之兵已经兵临城下,一面围城,一面搜集舟楫,准备渡过淮水。
陈登言中吴景进兵意图,遂一边将紧急军情传递下邳,一边轻兵直进,欲要先吴景一步,扼守淮阴渡口。
刘备接到陈登急报,先叹其有运筹料敌之能,继而又悬心吴景之图得逞,恐淮阴一线防守有失。
“以元龙之能,当能扼制吴景所部。”此时只能寄希望于陈登了,刘备以坚定之言掩盖住忧虑之心。动摇军心的话在此紧急之时是肯定不能说的。
“我倒乐观吴景此时渡过淮水,只怕其不敢轻易渡水而来。”陈珪捋着雪白胡须,淡然说道。
刘备随即明白了陈珪话中之意。
“此时僮国已有所备,淩县、淮阴也已成固守之势;其若真敢渡过淮水,舍弃舟楫轻兵冒进,扑向僮国,有泗水、淮水阻隔,淩县、淮阴扼其后,元龙军兵再牵制其侧,吴景必成孤军之势,生擒吴景当不难矣。”
不通兵机的陈群并非不明兵势,听陈珪言语,稍思其意,便明白了陈珪话中道理,将其讲明。
陈群称呼陈登表字,不自觉间有了几分亲近之意。袁术大兵压境,似乎将此前州府将吏之间尚显生疏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使君,风角吏方才来报,往后几日恐有雨至,近将刈收秋粮,是否下令治下百姓割收粮草。”
刘备正与陈珪、陈群商议兵事,身宽体胖的糜竺匆匆前来禀报雨情。
风角谓候四方四隅之风,以定吉凶。
糜竺所言风角吏乃军中及州府常设之官,其职在于观天地四时及风云变幻,以测风雷雨雪之变,导民耕种收割,引军进止,为之玄术,占卜吉凶,亦称望候。
“雨势如何?”刘备急切地问道。
“风角吏说风从东来,主大水,雨势当连绵数日之久。”糜竺顾不得仪表,擦了擦额头汗水。
“使君,眼下正在进兵,丁壮劳力皆在军中,而秋粮将熟,若不及时收割,恐怕到嘴的粮谷皆沤烂田野之中,今冬明春便要出大问题了。”听糜竺说将要连日阴雨,主管钱粮的陈群有些焦心。
“天公不作美呀!”心情稍稳的刘备又悬起了心。
刘备有些燥热,摇动蒲扇,望向厅外,静神沉思。心想怪不得这一阵天气如此沉闷,竟是天公欲雨,要来添乱。
“眼下战事方殷,与袁术罢兵休战是不可能的,但秋粮又不能不收,今当如何?”
刘备思索良久,将目光投向亦在沉思的陈珪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