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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反攻

重兴炎汉 寂寞千秋 4812 2026-05-23 13:44

  乐就所部兵马覆没,乐就卸甲归降的消息传至下邳,霎时震动城内百姓,州府上下吏员闻之也纷纷庆贺,由是全城各方不再惶恐,暗中流言也一时消退,踪迹全无。

  前有李丰全军覆灭淮阴城下,今有乐就合部兵败取虑荒原,徐州上下一改往日疲于应付袁术的颓丧之气,继之而起的则是抖擞精神,信心倍增。

  张飞、高顺、魏越、陈登、郝萌等将校的威名在徐州州府有意的引导之下流布四方,声名大噪,而主不与将争功,各部将校所立功勋归根结底还是要算在正主的头上,刘备御将有方的贤名遂在智能之士间流传。

  下邳城中,镇府大堂之上,刘备召左右亲信及州府僚属商议军情。

  “乐就军破归降,战局已然扭转,但梁纲、桥蕤两部仍在进兵取虑途中,张飞、高顺两部虽然大胜乐就,士气高涨,但兵士多有死伤,尚需修整善后,此时还需谨慎应对,不知诸公有何见解?”

  刘备头脑冷静,并未被大胜的消息冲昏心智,环视堂上衮衮僚属言道。

  袁术地广兵众,占据丹阳精兵之地,其麾下各部兵马又屡次与曹操交战,虽然连连败北,士气有损,但其下百战余生,多饱战精兵,其战力不能称之为弱,刘备前与袁术在盱眙一线与之对峙之时已有领教,自然不敢轻视与他。

  何况自己重占下邳不久,根基尚未稳固,各部兵马亦是各方溃兵败卒杂而糅之,仓促成军,其间更是多有掣肘隐忧,军心尚未完全归附,士气战力何从谈起。

  眼下大局,求稳为上,若不是袁术逼迫太急,刘备实在不愿与其相拼对耗,这一点刘备心中自然明了。

  刘备此前命张飞、高顺、魏越三部出兵取虑,又命关羽、陈宫牵制梁纲、桥蕤,本意只是将乐就一部击退即可,以此打破袁术三部汇聚图谋,未敢奢望将其尽歼。

  却未曾料到张飞、王修临敌制变,竟将本已疲惫的乐就折腾得半死不活,继而被三部乘隙一举围歼,赫赫战果实出刘备意料之外。

  乐就一部兵马覆灭,州府上下压力骤减,凭借此次大胜之威,足以震慑各方。

  刘备恩威日隆,在徐州站稳脚跟当是不难;但刘备亦知此次大胜乐就强兵,张飞虽然稳居首功,其间更是仰仗高顺、魏越这些吕布旧从强将劲卒之力。煌煌战果固然欣喜,尚不至于到了忘形的地步。

  “云长虽然兵众,牵制梁纲于甾丘,但其部多为新附之卒,成军日浅,战力不强;公台虽然兵精将强,拦阻桥蕤于夏丘,但其部战力与袁兵相较,仍是稍逊一筹,何况其部又兵力寡少;以强弱之势观之,两部只可抑留袁兵于一时。”

  “夏丘昨日来报,袁术又命陈兰率领三千精兵出蕲县,屯驻于梁纲、桥蕤之间以为策应;而张飞、高顺、魏越三部虽然厥克强敌,但兵士折损不小,尚需修整,数日之内难以应敌;依眼下战局观之,袁术攻我之心志甚坚,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攻守之势尚未彻底扭转。”

  陈珪协助刘备执掌兵机,颇知军中内情,见刘备询问兵事,堂上其余人等自然难以插嘴,遂即回复刘备之问;亦是要借此机会对州府府僚泼一泼冷水,免得上下被眼前前后两次大胜迷住了双眼,生出骄傲懈怠之心,贻误州府公务。

  堂上一众僚属听陈珪如此说来,尽皆屏气敛声,收起了傲然喜悦之色。

  刘备见警示之意已经达成,随即对陈珪问道,“汉瑜公所言甚是,依汉瑜公之见该当如何应对?”

  “眼下张、高二将军处尚需修整,千五伤亡兵卒急需救治抚恤,俘获归降的乐就兵马两千余众亦需妥善安置,而昌豨一部千余兵卒及眭司马、糜校尉两部近两千兵马亦屯驻城中,人吃马嚼,消耗甚巨,城中粮草已然捉襟见肘,桩桩件件皆是急务,待处置得当后,方可应敌。”

  陈珪回应道。

  “糜司马已经遣兵押送两万石粮草赶来下邳,以供各处支用,此外治下各地豪杰义士听闻大胜乐就的消息后,知晓州府钱粮匮乏,纷纷解囊,欲要协助州府击退袁术进逼。”

  “当下各地义士已献粮五六千石之多,足以应对一时之急;而各地乡里百姓欲要投效从军者颇多,只是眼下州府吏员匮乏,各处皆需人手,政务多端,陈治中一时难以协调。”

  糜竺接着陈珪的话说道,亦是有意告诫堂上僚属要恪尽职守,勿要玩忽懈怠。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公先各回公廨,待州事理顺再做计议。”刘备见一众僚属敲打到位,随即尽皆将其驱散,各自忙碌去了。

  州府内上下吏员及各地治政县吏多为陶谦时遗留下来的,求稳起见,刘备尽皆留用,并未将其弃置一旁;而各地豪右又多处其中,互有勾连。前者刘备重占下邳时,钱粮匮乏,命糜竺广求粮草,却所得甚微,今日大胜袁兵,各地豪右又纷纷殷勤献粮,其中差别值得深思。

  眼下先后两场胜仗下来,州府吏员又多现浮躁轻猾之辈,如今看来这些吏员日后亦当慢慢淘换。

  见一众僚佐尽皆退去,刘备遂向糜竺问道,“公祐可曾传回青州消息?”

  “公祐日间传信,说袁谭正与其麾下汪昭、岑璧等将在东莱剿寇,任命管统为东莱太守抚平地方,袁显思得闻使君有意上表其为青州刺史,甚为欣喜,其已将使君之意飞马报送河北,并命其麾下将领彭安、朱慈二人备足两千军兵,只待本初旨令送达,即可发兵下邳支援;”

  “只是袁谭声言青州初稳,地方荒残,粮草亦多匮乏,无有余粮供应徐州,彭安、朱慈两部兵马粮草届时亦由徐州供给;至于与柳毅通商之事,袁谭之意是只要商队经过其辖境时,不论运输何物按定额比例向当地衙署缴纳税赋即可,其额比例为二十税一。”

  糜竺见刘备问询青州之事,随即回禀道。

  “袁谭小智,算计的倒也精明,二十抽一,还算这小子公道。”陈珪捋着胡须说道。

  “如此也好,袁谭即有此意,说明其眼下无意与徐州为敌,北部局势暂可无忧;至于梁纲、桥蕤、陈兰三部如何应对,汉瑜公有何高见?”

  刘备听糜竺言说袁谭之意,料是琅琊一线不会再有冲突,徐州北部可得一时之安,随即不再过问,转而关注眼下正处旋涡中心的关羽、陈宫两处战局。

  “使君不是有意要反守为攻么,眼下正当其时,使君何须细论?”陈珪看着刘备笑道。

  “汉瑜公见笑,备虽然心间已有谋划,但军情大事不得不慎重,正需汉瑜公详细议论,以为佐证。”刘备也笑着对陈珪说道。

  “既然使君垂询,那老朽就从当下乐就处试言之;乐就军兵战力强悍,张、高二将军虽然将其倾覆,但亦伤亡了不少兵士,何况其本已是疲惫之军,若其战力充沛,张、高二位将军即使拼尽全力,亦未必能敌,此战能获全胜,实属侥幸;”

  “以此推之,梁纲、桥蕤皆为袁术亲军大将,其麾下兵马众多,战力当不在乐就之下,而两部相较,梁纲部有兵马五千之众,桥蕤部有甲士近四千,梁纲部只是与云长对垒相持,兵力未损,士气仍在,桥蕤部屯兵荒野,风吹雨淋,又被魏越数度袭扰,士气低落,战力有损,亦渐有疲军之势,但又强于乐就军兵。”

  “使君有意反攻袁术,当再择其弱者围而击之,着眼处就在桥蕤部;眼下乐就一部覆没,梁纲、桥蕤两部军心士气定然大挫,抑或有退走之意,真若如此,那使君此前谋划沛国之策,就难施展,从长远观之实与徐州不利,此时当设法再将两部兵马缠住,不使其轻易退兵,全军而回。”

  “夏丘公台处兵力寡少,只能抑留桥蕤一时,且其侧后尚有陈兰支援,稍一疏忽极有可能使其纵兵远去,再难图之;此时可命高顺、魏越两部精兵直插夏丘、谷阳之间,隔断桥蕤与陈兰之间联系,既能阻挡桥蕤后路,亦能断绝其部粮道。”

  “南侧张辽各部兵马依仗淮水险要与张勋、纪灵对峙,兵力有余,养精蓄锐已久,可同时命其择千余精兵汇成一部,归于公台处听候调用,牵制桥蕤;”

  “如今下邳城内汇聚四五千兵马,足以防守,可分兵三千,经取虑西出南下,与陈宫各部兵马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使桥蕤成为孤立之兵,待其粮草断绝,再挥兵攻之,必得克捷,而后汇合各部兵马当有七千之众,直趋蕲县空虚之地;”

  “至于梁纲部,其已自泗水一线退至甾丘,实欲借助睢水轻舟之力,沿乐就粮道,顺流而下直抵取虑城侧,其部粮草多经蕲县送出,过睢水屯于竹邑,而梁纲命脉所在,正在此处;眼下梁纲在梧县只留一部兵马驻守,掩护囤粮重地,可命云长分兵两部,以一部于甾丘牵制梁纲,一部可绕过梧县将竹邑围住,如此可使梁纲一部不敢轻动;”

  “与此同时可命张将军稍作修整后,即刻挥兵西向,抢占符离,直接威胁蕲县、竹邑,蕲县乃袁兵屯粮重地,如今梁纲数部兵马尽出,城内守备正是虚弱之时,可命张将军分兵一部守符离县城,将大部兵马往攻蕲县,如此则陈兰、桥蕤、梁纲三部兵马顿失根据,必然溃败;”

  “公台击溃桥蕤后,可将七千之众直奔蕲县,会同张将军依据坚城,彻底隔断沛国与淮南联系,而后再令彭城、东海以西各部暗中汇聚的军屯兵马,西出沛县,绕西而行。”

  “占丰县、下邑,取道砀山,与云长东西呼应,夹击袁术相县、萧县屯兵之所,将袁术沛国兵马一举吞并,而后两部合兵当有两万之众,挥兵西指夺占谯县坚城,自北威胁袁术汝南之地,如此必使袁术震动,不敢再生贪图徐州之念,徐州方能赢得州力转圜之机。”

  “备之所图确是如此,不过愚下心中谋划与汉瑜公略有差异,还请汉瑜公勿怪。”刘备盯着舆图听陈珪道尽宏略后,见所思有差,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筹谋之策。

  “沛国北部各县袁兵不过数千之众,多囤于相、萧二坚城内,彭城、东海两部军屯兵进兵方略,汉瑜公之见正与我意相合,但观袁术沛国各部军兵布守之势,其根皆在蕲县。”

  “淮南粮草多自寿春调拨,经钟离一线,运往其地,袁术所任沛相舒邵故而将沛国治所迁往此城,重兵驻守,看护粮草重地,梁纲、桥蕤、陈兰等部兵马及沛国各地守卒粮草皆依仗蕲县供给,此地实是袁术在沛国的命门所在;”

  “当下袁术凭兵多将广之势,恃强凌弱,欺我根基不稳,势力寡弱,轻视徐州,意图将徐州一举吞并,正是骄兵之态,因此袁术方敢在此时将屯于蕲县的强兵劲卒尽皆扑向我方;”

  “但阴阳互转祸福相依,强弱之变只在一念之间,乐就之败深究其因就在袁术地广兵众,以致志骄意满、目中无人,方才为我所乘;此时乐就新败,袁术短时间内来不及应对,而蕲县当下强兵劲卒皆出城攻我,正是虚弱之时;”

  “而其地距我将近三百里,其间又多荆棘荒地,大兵难进,袁术一时不备,定然难以料到我会攻此地;批亢捣虚,攻敌不备,兵之正道,机不可纵,此时正可引大兵暗中将其夺为己有,使其各部丢失根据之地,届时定然毁败,如此方可一举扭转徐州整体战局。”

  “故而云长处可依汉瑜公之见,兵分两路牵制梁纲所部,或战或走,令云长不计兵士损伤,务必将其缠住,不使梁纲退往蕲县;至于陈兰、桥蕤之间,则可命魏续汇聚各部骑兵,切入陈、桥两部之间,以作牵制迷惑之用,骑兵轻捷便于周旋,而魏越部兵马总计不过千骑,亦不会将陈兰惊走,退入蕲县;”

  “公台处亦可依汉瑜公之意调张辽一部兵马前往相助,牵制住桥蕤,切勿使其轻走;”

  “至于益德、伯平处,我意其将俘虏分散遣置各地后,不做修整,我自将昌豨泰山兵马、眭穆军屯兵士及一部糜芳县卒共计三千之众去往取虑,汇合益德、伯平合计七千兵卒,携带半月糗粮,暗中直扑蕲县;”

  “至于州府事务,备尽皆托付汉瑜公、子仲及长文处置,万望三位勉力支撑维持,袁谭兵马届时若赶赴下邳,当善加抚慰,令其赶往夏丘,支援公台,扼制桥蕤兵马。”

  陈珪三人听刘备欲要轻离下邳,自将兵马偷袭蕲县,大出意料之外,皆感震惊。

  为免徐州大局有失,三人遂纷纷力阻刘备,不使其轻易动身,置自身及徐州于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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