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小山丘上的刘备远远望着乌压压一片犹如飞蝗扑来的叛匪贼寇,随即下令擂鼓结阵。
一通鼓三百三十响,沉闷的牛皮鼓声在蒸腾着暑气的堤岸东侧广布四野,高顺率领七百‘陷阵营’兵卒在后压阵,各部兵卒听闻鼓声在各校吏的指挥下纷纷在简易的沟堑栅栏后结阵。
前排力士执半人高大橹在前,接着刀盾手持盾掩护身后,矛手、戟手弃长兵器于地,盘弓搭弩,准备迎射来犯之敌。
高顺在河堤东南五里稀疏林木间布下却月阵,魏续将兵一千三百在前,高顺自将七百本部在后,两部兵马相隔百步,右侧眭穆将兵千人为右军,左侧张弘、李黑将兵数百为左军,是为正兵,堤岸之后尚藏有为数不多的骑兵充为关键时刻驰突的奇兵。
合乡城中接到刘备军令的吕由留下一部兵卒守城,又命养好伤的小将戴烈率数百丹阳兵出城南行,与南山套圩寨的李山兵卒隐伏于低洼山陵间,只在双方兵卒僵持酣战之时,袭敌侧背。
颇为雄壮的邢烈此时骑在骡马之上,也早接到斥候禀报,知晓前方有刘备官兵拦路,随即喝令各部贼寇止步。
邢烈望了望天上金晃晃的烈日,挥手擦了擦脸上的泥汗,命左右小卒唤来各部大小头领,在阴凉处商议如何应对刘备官兵。
“直娘贼的刘备,这是不想让咱们活了,和他拼了算球。”邢烈麾下一名蛾贼头领猛灌了一口凉水,愤愤地说道。
“对呀,反正咱们人多,方才细脚不是说了么,前边的官兵不过几千人,咱们到底是十万打几千人呀,挤也把官狗们挤死了。”另一名头领接着说道,其所说的细脚正是蛾贼们专门称呼斥候的名称。
“这里哪有十万人,你看后边还有多少行路的百姓?!”一名穿戴整齐的乡豪叛贼瞥了那名蛾贼头领一眼,冷哼哼地说道。
“不如咱们在此等候身后部众都到了,再行攻打刘备大军,天上的太阳如此毒辣,此时也不宜进兵啊。”说话的是阴平小吏,也算有些灵巧劲儿。
“还等个球呀,这四下里哪有乘凉的地方,咱们爷们都撂在这荒地上,晒上半日还不都成了肉干了?如何还能再杀官狗?”
贼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脑袋一个主意,冒着暑热行了半日的各位匪寇头领本就急躁难堪,此时言说着便起了纷争,有欲相斗之势。
搓了半天汗泥的邢烈见场面如此混乱,有些制止不住,随即起身,从身后侍立的丁壮手中取过连枷,怒容满面,沉声喝道,“众人止声,他娘的,老子还在这儿呢,你们乱个甚?”
众位大小头领见邢烈发声,也不敢再多言语,只得忍下忿忿之气,毕竟邢烈手中的兵最多,围坐在此的贼匪叛寇们谁不怯他。
见稳住了场面,邢烈方才说道,“咱们热,官狗们也热,难道他们不是爹生娘养的?咱们行了半日,又饥又渴,我看不如先在这水边歇歇脚,喝水吃饭,攒攒力气,也好等等后边的部众,待会儿大伙儿听我号令,咱们一拥而上,趁势冲垮官狗的阵势。”
邢烈见众人鸡一嘴鸭一嘴的也商议不出来什么良策,随即指着东侧浅缓的漷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围坐周边的头领们听邢烈的主意还算得当,也不再纷争,纷纷离去各自收集部众去了。
烈午已过,邢烈随即号令各部叛匪向刘备军阵涌来。看着散漫的贼寇再次动身,刘备随即与陈宫在扈从的遮掩下退回高顺中军,令阵后司鼓力士擂响二通鼓,阵中兵士在各自校吏的呼喝下蓄力待发。
眼见贼寇们呼啦啦跃过百步外的箭矢标识,身在前军的魏续即命士卒抛射箭弩弓矢,左右两部也在眭穆、李黑、张弘的指挥下稳守阵线。
“嗡嗡”的飞矢跃过两军间百步空地,密集地落入没有盔甲护身的贼寇中间,霎时带走不少贼寇性命,即使有中箭未死者,也旋即被身后叛匪蹈挤在地。
三射已毕,贼寇奔走之势稍挫,已经进至阵前三四十步,魏越随即喝令左右传命举起枪矛戈戟,准备迎敌劲战。
贼寇们大声呼喝着,互壮胆气,直冲阵前沟堑栅栏,一时被绊住了脚步,偶有迈过沟堑的也随即被长矛手迎面刺死。
散漫阵前的叛贼胜在人多势众,为求生路,不计伤亡的猛扑沟堑栅栏,不足片刻便用人命填满了沟堑,掀翻了栅栏,与大橹相撞。
手执大橹的力士俯身大橹之下,死命硬抗,身后长短矛手,伺机捅刺橹前叛贼,多中其胸膛、脸面及咽喉等要害处。偶有大橹被推翻的,叛贼趁机挤入阵中,也旋即被指挥小阵的伍长什长,呼喝刀盾手上前阻挡,再被短矛手、戟手刺死。
困兽犹斗的叛贼们死命地与阵前兵卒撕扯绞杀,但终不能与密切协作、结成严阵的刘备正军相抗。
“贼寇贾勇而来,势不能久,再相持片刻,其势必颓。”高顺站在简易的瞭望台上,指着已经嵌入阵营的贼寇兵线,给观阵的刘备释明军情变化。
“敌寇干冒暑热行进,疲累不堪,此乃兵家大忌,我方虽然兵少,但胜在养精蓄锐,且多饱战之兵,何况敌寇裹挟流民百姓,多为初临战阵的乡野丁勇,又骤然混杂一处,其志不一,心怀各异,何能持久。我看此时阵线稳固,敌寇血勇已竭,主公可出奇兵,以震慑敌胆,泄其士气。”陈宫接着高顺的话说道。
“好,擂鼓出战。”刘备看着嘈杂的战场,敌寇死命挣扎也再难撼动阵线,随即下令擂响三通鼓。这是总攻的讯号。
身后十数面战鼓听闻刘备军令,随即拼尽全力擂动战鼓。魏续三部听闻身后鼓声,士气大振,随即依仗阵型,稳步向前推进。
高顺随即走下瞭望台,喝令陷阵营左右司马常勖、耿良出阵,分作两部,插入魏续前军与左右两军间隙,与敌寇拼杀。而身后隐伏于河堤内的数十骑兵也接令绕过战场,从右侧袭击敌后。
此时埋伏于敌寇左部丘陵低洼处的戴烈、李山也率领近千人,大张旗帜,往匪寇侧腰处驰突。
正在厮杀挣命的贼寇眼见难以突破正面之军,又闻左右再现官兵,一时士气大落,攻势硬挺挺的衰落下去。
在后指挥各部的邢烈早已看明当下局势,见事不可为,又喝止不住新近归附的各部乡豪县吏丁卒,随即调头逃窜。
混迹日久的邢烈也算狡猾,暗中隐藏了近千本部精锐随扈身侧,在精壮悍勇的护持下,邢烈下令斩杀挡道的流民百姓,清开道路,竟被其生生窜逃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