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烈望风而逃,敌寇顿时溃散,阵前交战的贼寇被刘备各部兵马缠斗,一时难以脱身,高顺见状随即命左右扈从大呼,“敌寇已败,降者不杀。”
魏续、眭穆、李黑、张弘等部一时皆招呼敌寇投降,与各部交战的贼寇皆是精壮丁勇,眼见败局已定,强为无用,遂纷纷丢弃兵刃斗具,伏地请降。
刘备见状,急令陈宫在后,率领眭穆、李黑、张弘数部兵马收拢降卒,自己则与高顺、魏续两部兵马追撵败寇。
魏续部酣战已久,天热难耐,遂皆赤膊赴阵,而高顺七百猛士,蓄力多时,虽着盔甲,脚程亦不缓慢。大胜之下,士气高昂,两部兵马你追我赶,汤浇蚁穴一般尾随败寇,伺机扑咬蜂聚的溃敌,时不时地便撕咬下一块肉来。
此时的贼寇犹如惊慌的羔羊,望见刘备军旗帜便望风披靡,近者难逃,随即伏地,远者雀散,纷纷躲避。常勖、耿良各率三百陷阵猛士如伸展开的双臂,兜着败寇屁股追撵,魏续则令士卒散成一线,如撒开的网罟汇拢着降卒。
眼见前边还有大股流民百姓,刘备随手挑翻一个欲做抵抗的悍贼,随即喝令高顺近旁扈从,“你去传令魏续,不要管那些小鱼小虾,冲上去捡稠的吃。”
高顺扈从听刘备军令,随即抽身直奔魏续处传令。刘备擦了擦糊眼的血渍,唤住追奔着败寇的高顺,“伯平,此时贼寇已经丧胆,告诉兄弟们,不要节省力气,此番必要将贼寇荡平不可。”
“主公身系大局,不可太过前突,以防不测,前方尚有魏越、东门平截杀,主公押后即可。”细心的高顺挂念刘备安危,出言劝阻亲自上阵搏杀的刘备。
“哈哈哈,谅此败寇有何能为!”大胜之下,见了热血的刘备豪气勃发,拒绝了高顺谏言,又命掌旗士将自己的纛旗往前猛推。
刘备此番布局,却是亲率精兵在南梁水上游拦截贼寇精壮悍贼,命魏越、东门平、齐悦三将率部潜渡南梁水、漷水,与东侧的张南等部呼应,趁昌虑虚弱之际伺机夺城。三处兵马犹如三把剔骨刀一般,定要将匪寇吃干抹净。
高顺见刘备如此,遂不再犹豫,只亲自护在刘备左右,与众士卒一同追剿溃敌。
只顾溃逃的邢烈早如惊弓之鸟一般,死命往昌虑老巢急奔,其余大小头领或者星散,或者投降,铁了心与刘备为敌的乡豪劣绅们或与刘备部卒相斗被斩杀,或潜身藏迹亡命乡野,亦有跟随邢烈窜逃的。
而此时昌虑空虚,多为老弱妇孺,早被张南、魏越等人一鼓而下。两部兵马汇合有三千余众,留东门平、齐悦守城,其余各将率领本部张为两翼,出城截杀败回的贼寇。
根据已失的邢烈无奈之下,只得率领数千败卒乘隙南逃薛县、戚县一带。汇集了魏续、张南等部的刘备,命曹性、夏侯博率领六七百骑兵在前,自将高顺、魏越、张南、成廉等将在后,一鼓作气,趁夜尾随追赶邢烈败寇。
次时天明时,曹性、夏侯博回报已将邢烈六七千众驱赶至戚县城中,刘备随即挥军围城。
被刘备大军追杀的丧魂落魄的邢烈气息尚未喘匀,又见被围城中,遂无抵抗之意,派兵出城传信,欲要投降。
刘备当即回应,命其斩杀叛逆乡豪士绅,而后准其归降。邢烈倒也干脆,借稳定众心之名,设宴招来跟随自己败逃归来的数十名乡豪劣绅,于宴席之间将其尽数斩杀,即刻奉送刘备,开城投降。
此战耗时不过数日,甚嚣尘上的邢烈十余万众被刘备弹指即破,广戚、薛县贼盗问讯丧胆,也即刻归效刘备帐下,而傅阳的乡豪则趁机遁逃,城池随即被武原张台占领。
彭城北部、东海之西数县自此被刘备一举荡平,彻底收入囊中。
见叛匪已平,刘备随即开始忙碌起来,一面令各部兵马分剿四散乡野的贼寇,一面统算俘获的男女人口、粮草牲畜;又传令下邳,命糜竺、陈群调派吏员前来,丈量田亩,清查房屋,并将各部兵卒家眷迁移此间。
刘备又命公布军屯之策,将其细目广布军中:
其一,各部兵卒皆隶属军籍,单独成册,不属地方管辖,只遵镇府军令;
其二,每卒分田百亩,赏赐宅院、钱粮,大小将吏按阶递增,伍长加五亩田,什长加十亩,都伯加十五亩,百人将加二十亩,屯长加四十亩,至于曲军候则直接分田三百亩,校尉分田五百亩;
其三,军籍在册兵卒不摊派徭役,每年税赋十取其一,交奉镇府;
其四,军籍兵卒有亲眷者,家眷随军籍;无家眷者,勒令从俘获女眷中择取十五以上,四十以下未成婚及寡居女子配婚;
其五,除战时,军粮不再仰食州府;
其六,若有战事,兵卒依照镇府统一制式,自筹钱粮换取镇府兵械斗具;
其七,兵卒以屯为基,划定方位,各自聚居,平时归田务农,闲时操练阵伍;
其八,兵卒战时伤残者,再赏钱粮田亩,厚蓄其家,阵亡者,入祀忠烈祠,由镇府尊养父母妻儿。
军屯策公布后,一时军中大动,犹如飓风一般骤卷全军,人皆欢欣鼓舞。
此前汉兵军制以征兵制为主,募兵制为辅,再杂以谪兵制,颇为混乱,且百姓皆不喜为兵。
征兵制即男子成丁,皆为丁卒,需服两年兵役,一年在本乡,一年在京畿或边疆。后汉开朝即废,罢地方都尉之职,若遇战事,即临时募兵应急。但新募之卒,常常不及训练整编,不通技击之术,不辨金鼓旗号,即行赴阵,战力颇弱,常遭败绩。
而谪兵制则为调发各地罪囚、商贾、亡人、赘婿、役力等充为兵卒,谪发驻防战乱之地,战力不强不说,且常遭人鄙视,故此名声颇恶,百姓渐次厌恶从军。
有恒产者有恒心,刘备行军屯之策,将麾下部卒皆变为有产者,既能安其心,化其为良家子,又能去除耻为兵伍之风,厉其尚武之气。
军中兵卒甚德刘备之举,军心自此彻底倒向刘备,刘备在军中的威望一时无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