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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等待

火红大明 呆某讲故事了 5142 2026-02-13 11:59

  随着平安道的军事部署与政治攻势的展开,整场战斗核心焦点汉城正在拼死反抗。

  汉城的城墙,在第6天的暮色中,如同一条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的巨龙仍在喘息,却已经摇摇欲坠。

  6天对于工程而言不算是很漫长的时间,但是对于守城的朝鲜军民,尤其是以轻骑兵为主,缺乏重型工程器械的后金军而言,这6天却显得格外残酷和意外。

  图尔格和多尔衮最初的计划是凭借精锐骑兵的震撼突袭。在守军惊慌失措,援军不及应对的情况下,一鼓作气突入城内,但是从目前看这计划彻底落空了。

  他们低估了仁祖李倧最后关头被逼出的死志,低估了。申景慎朴宗元等人仓促但疯狂的组织能力更低估了这座百年王都的城墙在绝望中爆发出来的任性。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战,女真骑兵的优势在坚持之下无从发挥,他们被迫下马,沿着城头不断落下的箭矢,滚木,雷石,以及偶尔轰鸣的火炮声,用简易的云梯和撞车发动了一波又一波徒劳的冲击,城墙被强行武装起来的士兵,征发的青壮,甚至部分两班家丁在同生共死的狂热,以及对屠城的恐惧驱使下。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进行抵抗。朴宗元带着一队有底层官员和御营厅死士组成的督战队。穿梭在各个防御节点,哪里出现了溃逃的迹象,他的刀就指向哪里。

  第一天女真人试探性的进攻,在付出了数百人伤亡之后被击退,守军的士气为之一振。

  第二天,第三天攻击加剧,北门一段城墙被撞车,反复冲击,出现了裂纹。申景慎亲自带着工匠和士兵们用门板,沙袋甚至是拆毁附近民房的材料,冒着剑雨连夜抢修,勉强堵住了裂纹。

  第四天女真人改变了战术,他们驱赶着从周围村落掳掠而来的朝鲜百姓作为肉盾,逼近城墙,城头出现了瞬间的沉默和犹豫。朴宗元这个出身微末的官员红着眼睛嘶吼。“放箭,他们身后都是鞑子,城门一破,所有人都得死。”剑雨落下,夹杂着守军和百姓的哭喊,那一天城墙脚下血流成河。

  第5天,一直防控的瘟疫开始在女真人的军营中悄然蔓延。一些士兵开始出现了高温红疹。尽管图尔格严格要求部队遵守防御措施,但连日的激战,尸体堆积,卫生条件恶化,使得疫病在工程部队中出现了小范围传播的迹象,士气开始受到了微妙的影响。

  第6天黄昏工程暂时停止,战场上呈现出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女真大营中,气氛凝重。

  多尔衮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简易木案,上面的地图和令箭散落一地。“6天了,6天我们还在和这些两脚羊在成根子底下磨牙。”他年轻的面庞上满是焦虑和难以置信。“我们的战马正在饿,勇士正在流血,后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援军,图尔格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图尔格坐在火堆旁,用一块磨刀石缓慢的打磨着腰刀的刃口。火星在暮色中迸溅。而他的脸色比多尔衮更加阴沉,却也更加沉稳。“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们耗不起。大汗给我们的时间本就没有那么多。”

  他抬头望向汉城方向那黑沉沉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明天是最后一天,把所有还能动起来的勇士们集中起来。组成三个敢死队,不在四面开花,集中力量猛攻北门那段修补过的城墙,把剩下的火药集中起来,做成炸药包,就算用人堆也要给我在城墙上炸开一个口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还有派人回沈阳送信。把这里的情况,尤其是瘟疫可能会随着军队蔓延的迹象,禀报给大汗,我们需要……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所谓最坏的打算就是即便拿下汉城这支精锐也会因为伤亡疾病和可能的援军围困,而无法全身而退。甚至……需要放弃部分战果,尽快撤离。

  同一时间,汉城的景福宫内。

  这里不再有朝会时的喧嚣,只有一种行将旧木的压抑。仁祖李倧仿佛老了10岁,瘫坐在御座上,眼神空洞。。6天的煎熬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心血,北门城墙的隐患,越来越少的箭矢,火药日益严重的伤员和开始出现的疑似疫情……每一条坏消息都像是一把钝刀切割着他仅存的希望。

  申景慎跪在御阶之下,盔甲上满是血污和尘土,声音嘶哑的,几乎有些听不清楚。“陛下,北边的城墙恐怕再难经受一次权力的猛击。箭矢仅够明日之用,火药……也要见底了。伤员太多,医官和药材都不够用,城中更是有流言,说江原道等地的援军被李适叛军拖住,平安道……按兵不动。”

  朴宗元沉默良久,缓缓跪倒,额头触地:“陛下,臣等已经竭尽全力,明日……唯有死战,以报陛下知遇,以全臣子之气节,只是……”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破城在即。为避免王室受辱,百姓遭屠,或许……或许可以派遣一些死士,携带陛下的信物以及球员的血书,趁着夜色顺城而下,在往南边……或者往东边……试一试。”

  他说的很隐晦,但是李倧确实听懂了。“南边”是那些可能还在路上的不靠谱的勤王军。“东边”则是那个态度暧昧但却实力犹存的平安道郑继愿。这几乎是已经承认了失败,在为后世做最卑微的打算了。

  李倧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挥了挥手,声音轻的像是叹息一样。“准……去吧,告诉郑继愿,若是能保全宗庙的一丝血脉,李氏……永感其德……”这是一个国王在绝望中,向一个曾经被他蔑视的叛徒,发出的最后祈求。

  夜色如墨,分别从攻守双方的大营中几骑快马悄然奔出,向着不同的方向背负着各自沉重乃至绝望的使命。

  温暖的宫殿内炭火烧的极旺,驱散了辽东冬夜的寒,冷却驱不散皇太极心头的阴霾与焦躁。更漏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新,早已过了他灌肠就寝的时间,但是他却毫无睡意,只披着一件狐裘,独自站在已经摊开的地图面前。

  地图上代表着多尔衮与图尔格的红色箭头,固执的盯在了汉城的那个点上。

  “应该有一些消息了吧?”皇太极的声音低哑,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他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地图边缘节奏紊乱。“3000最精锐的勇士。对付一个仓促防御的汉城,应该不会太过于艰难。”

  汉臣范文程侍立在一旁,低眉垂目,他能感觉到皇太极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重的压力。这不单是军事上的,更是他对整个战略的严峻考量。“大汗,”范文程斟酌着开口。声音低缓。“图尔格贝勒与多尔衮贝勒,皆是百战的宿将,勇猛果断,我们此次突袭作战,汉城当是难度不大。”

  “图尔格与多尔衮两人,我是信得过的。他们所带领的勇士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是长途奔袭。我军缺乏重型的工程机械,全凭血肉之躯,本就吃亏。”皇太极淡淡的说道。心中的无力感却更甚。他难道能变得出攻城的火炮,炸城的火药吗?

  “郑继愿呢?”皇太极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如鹰。“平安道有何动静?黄海道呢?李适那个狗奴才。又在干什么?”他隐约觉得汉城的情况有些不太好。似乎也不仅仅是因为汉城本身。

  范文程立刻回到:“据平安道边境的探马回报,郑继愿表面按兵不动,但是其麾下兵马调动频繁。尤其是黄海道方向似乎有小股部队越境活动打着,驱逐李适匪帮,保境安民,的旗号。咸镜道近日有几处矿场粮仓遭到偷袭。疑似小股乱匪……平安道扇动的反抗所为,李适部分兵马似乎有回防的迹象,其对南下劫掠的势头也有所牵制。

  不过这段时间李适却也得力,骤然进攻之下。还是颇有斩获,陆陆续续有人口粮草进入我大金。粮食危机或可缓解。”

  “真的是好算计。好算计啊!”皇太极南南道不知是赞许还是嘲讽?“李适那个狗奴才还算不错。”

  他走回到案前坐下,手指重重的按在太阳穴上。汉城战事不明,侧翼的平安道蠢蠢欲动。咸镜道又有乱匪,局面正在滑向一个危险的失控的边缘。

  与此同时登莱,孙国祯有些昏昏沉沉,老头子终究是有些岁数大了。经历确实抵不过在座的这些年轻人,不过本来大家也不希望他参与这种会议,并非是因为吉米,而是老爷子确实有些顶不住,但是孙国祯自己还是硬要来。

  孙国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看向会议室中央那位刚刚汇总完的情报摘要。

  “咳……汉城那边。图尔格与多尔衮怕是已经踢到了铁板。”总参谋长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既是松了口气,又有些难以置信。

  “根据汉城内部留下来的情报人员和女真人经营附近的侦察兵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这几天的猛攻汉城居然还没有垮,女真人的伤亡不小,更麻烦的是。好像军营里已经开始闹起了瘟疫。”

  “瘟疫?”吴启荣眉头一挑。“他们不是被挑选过的嘛,而且还准备了全套的防疫物资。”

  “战争嘛。吴司令。”总参谋长接口。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现实感。“尸山血海的堆在城墙下,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条条框框,皮类紧张,卫生恶化手册写的再好,执行起来也要打折扣的。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但……”他顿了顿。“对汉城的守军来说恐怕也不是好事,瘟疫可不会只认一边的人。”

  吴启荣点了点头:“汉城已成绝地。仁祖李倧能支撑6天已经是超乎意料了。申景慎这些主战派算是把最后一点家底和血性都拼上了,但人力有穷时。城墙也有极限。图尔格不是庸才,他耗不起明天,最迟后天必将是全力。分生死的时候了。”

  他看向地图上的平安道,黄海道,咸镜道那些新标注的箭头和符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郑继愿那边,动作很快,黄海盗的钉子已经镶进去了。咸镜道的火也已经点起来了。他倒是真沉得住气,也下得去手啊。”

  “他是在等汉城那边的锣响。”孙国祯语气有些疲惫的说道。他敲了敲汉城的位置。“汉城被迫王室就完蛋了。他保境安民驱逐李适的大旗才能举得更高。捞取实际利益也最名正言顺,汉城不被攻克,或者是李倧跑了,他反而尴尬。”

  孙国祯喝了一口热茶,语气缓缓的带着一丝历史的苍凉感:“无论汉城结局如何,朝鲜中枢的权威经过此次一战算是彻底垮了。一个没了脑袋或者脑袋被敌人站在手中的身子,接下来就是群雄逐鹿,或者……被更强大的外力重新捏合起来。”

  会议室内安静的片刻,所有人都明白更强大的外力指的是什么?不是女真,女真人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拿下汉城也吞不下整个朝鲜,这个外地是能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秩序的力量。

  “我们呢?”一个参谋询问到:“朝堂那边,真阁老已经连续来了三封信,语气一封比一封急,一方面想知道辽南的安危,另一方面恐怕也对朝鲜局势,存了让我们相机而动的心思,却又不敢明说。”

  “崇祯皇帝的心思猜不透,也不必全猜。”吴启荣摆摆手。“我们的应对就按照既定方针。辽南防线寸土不让,防疫等级要提到最高,绝不能让女真人的疫情蔓延过来,对朝廷如实禀报,女真人兵临汉城。师老兵疲,而且有疾病之虞,强调我军在辽南严阵以待,确保辽东无恙。至于朝鲜……”他看向孙国祯。

  孙国祯沉吟,缓缓的说道:“对朝鲜我们不知其详。只知道战士激烈。我朝的番邦正在苦战。可以通过民间商贸渠道听闻,平安道的郑氏,已经开始勤王,沿路打出了保境安民,驱逐趁火打劫之匪类,的举动,这些道听途说可以顺便再给孙阁老的私信里提一句,但绝不能作为正式的奏报。”孙国祯的意思很明确,他把信息和态度做了切割。官方层面,登莱要严守边境,专注于防污,私人的层面上。则给孙承宗(以及其背后的朝堂)传递一个模糊但是很重要的信号:朝鲜有变,但并非全盘皆输。有一股心向大明的力量正在行动,这既撇清了干预的嫌疑,又为未来可能的行动埋下了伏笔。

  “那如果汉城真的被攻破了,仁祖殉国或者是被俘。我们是否要答应可能会出现的请求。做一些更实质的事情。”总参谋长问道。

  吴启荣与孙国祯对视一眼,孙国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正在血火中飘摇的城池。

  会议室内沉默了很久。

  “等。”吴启荣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等汉城的结局尘埃落定。”

  “等郑继愿的下一步棋,落子。”

  “等朝堂,或者说是等待皇帝和阁老们,在惊慌和计算中露出哪怕一次口风。”

  “也等……我们自己的力量调整到最适合介入的那个点。”

  他收回目光扫过,在做众人疲惫的眼中,燃烧着冷静的火焰。

  “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往往不是出击的最佳时机,等风险过去,等各方都精疲力竭,漏出破绽的时候。我们在行动。既然动,那就要动的精准,动的有力,动的让所有人,包括朝堂都无话可说,甚至要反过来感谢我们收拾了残局。”孙国祯语气依旧很疲惫,但是他的话语却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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