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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退无生路

火红大明 呆某讲故事了 4624 2026-02-13 11:59

  爆炸的余波在初冬的山谷中久久回荡,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未熄的余火在交汇的木时间劈里啪啦作响,以及伤员微不可闻的呻吟。那个曾经赋予顽抗阻击的据点,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遍地的狼藉。

  牛录站在硝烟弥漫的废墟中央,脸色铁青,他头盔上的红缨被火药熏黑了一角。甲胄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血迹,脚下的土地温热而泥泞,混杂着血与泥泞,他本来以为这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小仗,拔掉一个碍眼的钉子罢了,或许还能缴获几门令人眼热的“火炮”。那可是大汗要花很高的价格才能买到的好东西。可现在……他还是四周自己带下来的那200精锐的巴牙喇精锐。此刻还能站在他身边的不足百人,而且个个几乎都带了伤,而那些朝鲜兵,那些他之前看不起的两角羊。竟能如此的难啃。

  最令他心头滴血的是那门在最后关头被敌人自己炸毁的火炮。残骸扭曲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他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手的战功与赏赐,随着那一声巨响,化为了乌有。这是一种巨大的嘲讽,他为了这门火炮,付出了这么大的伤亡。

  “牛录,还能找到几个活的,问话吗?”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骑兵凑过来,声音嘶哑。

  牛录猛的回过神来,眼中凶光一闪,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都杀了收拾能用的,特别是箭矢和干粮,还有他们火铳和那些手雷,一盏茶之后出发,赶不上大部队,我们都得死。”他知道耽误了时间,就算拿下这个据点也是大过,图尔格的命令是:“拔掉钉子,立刻跟上。”绝对没有给他打扫战场,审问俘虏的余地。

  他又扫视了一眼战场,心中有些不安,这才多久,朝鲜人的战斗决心怎么会变得这么强烈。

  汉城,景福宫。

  爆炸声似乎隐隐从北方传来,又或许只是恐惧中人们的错觉罢了,而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王宫内的气氛已经不是慌乱可以形容,简直就是沸反盈天,从北方据点侥幸逃回来的指导员和司务长,带回来最可怕的消息。“女真大军已至,北烽已然。”尽管他们慌张的语无伦次,夸大其词,但结合之前申景慎收到的预警和江源道李适的猛攻,没有人在怀疑危机的真实性。

  仁祖李倧脸色惨白如纸。坐在御座上,手指紧紧抓着扶手上的龙首,指节发白,御座之下,不再是井然有序的朝班,而是一片末日降临般的喧嚣。

  “陛下当立刻转移江华岛。汉城已不可守。”以领议政金鎏为首的一批老成官员气泪俱下,立主逃跑。

  “荒唐!王家驾移动满城居民顷刻间崩溃,当紧闭四门,调集所有兵马,誓与汉城共存亡。”兵曹判书申景慎须发戟张,声嘶力竭的反驳着。他的身边站着脸色同样坚毅,却愈显悲伤的左议政李贵。

  “申判书,你拿什么手?京畿兵马已经被李适叛军拖在了江原道。汉城留守的新军才有多少人,装备如何?士气如何?难道要陛下于满城文物为你的忠烈陪葬吗?”另一派官员监声指责。

  “可往哪里逃?江华岛就安全吗?现在已经冰封。女真人又是以骑兵为主。”有人提出了新的恐惧。

  “不如……不如暂避锋芒,派遣使者与……与北虏虚与委蛇……”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这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了一片怒骂与国贼的斥责。

  朝堂失去了秩序,争吵,哭诉,互相攻讦,甚至推搡。仁祖李倧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逃跑?他何尝不想!可是正如申景慎所说,他这么一跑,这个汉城就完了。朝鲜的王室尊严也将彻底扫地。死守吗?拿什么守?申景慎秘密加强的城防。在真正的精锐骑兵冲击下能撑多长时间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宫廷侍卫的呵斥与阻拦声,紧接着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寒气卷入。

  只见朴宗元一身尘土,甲胄在身,甚至手中还提着一把军刀,在一群同样神色金黄,但又带着决绝之色的中低级官员和少数御营厅军官的拥簇下,未经通传,直接闯入了大殿。

  “朴宗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持械闯攻。”金鎏又惊又怒。

  朴中元根本不理他,他快步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变得沙哑,却非常清晰:“陛下,北门传来确切军情,女真人前锋已冲至最后一道烽隧,距离汉城不足30里,皆是精锐骑兵人数约2000人,沿途哨卡非死即逃。讯息断绝。”

  “嘶……”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争吵都暂时停止了30里。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转瞬而至的距离。

  “还有……”朴中元抬起头,眼球中布满了血丝。“据逃回来的溃兵零散禀报,阻击女真的北方据点在陷落前曾拼死抵抗,拖延了敌军近一个时辰指挥作战的是从登来受训回来的新军军官及其麾下部分军士,他们……他们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或逃跑。”

  申景慎浑身一震,闭上了眼睛。拳头握的咯吱作响。李贵长叹一生,既有悲痛,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朴宗元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朝堂上的虚伪,争吵和侥幸,时间是用人命换来的,现在这用血肉换来的最后一点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朴宗元闭上眼睛声音无比凄苦的说道:“陛下,此时若逃便是失了的军心民心。去年东虏南下围困大明北京。产生了怎样的结果?诸位便都是清楚的。现在不同于之前,咸镜道李适,平安道郑继愿,此时不论是逃或者是降,王室威严将被扫地,那些心中怯懦之人便会参与李适,那些已有反心之人会蛊惑郑继愿,行勤王之举。”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届时,朝鲜将不再是朝鲜。”朴宗元的声音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那是分崩离析,成为东虏,叛逆,乃至野心家,刀俎下的鱼肉。陛下,退无生路。投降便无国格。唯有拒成死守,方有一线生机啊。”

  他猛地指向店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北方逼近的烟尘:“北方据点的将士用性命为我们换来了预警和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赐予我朝鲜不亡之机。汉城城墙城高池深,粮草火药在申判书布置下已有储备。御营厅训练都监尚有数千可战之兵。城中更是有数10万百姓。东虏仅有数千骑兵,无攻城之重械。更兼其后方有疫,必求速战,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死守城池,挫其锐气,待其兵皮粮尽,或江原道援兵回师,或……或天朝得知消息,必定有转机。”

  此番话有理有据,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悲壮气息。一些原本主张逃跑或者主张和谈的官员哑口无言。也让一丝尚有血性的年轻官员和军官眼中燃起了火光。

  仁祖李倧正正的看着跪在台阶下,甲胄沾满尘土的朴宗元。看着这个出身微末却在此刻展现出惊人胆魄和清晰头脑的官员。那番关于逃降皆亡,唯守可生的论断,以及将士用命换来的时辰,乃是天意的说法,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和恐惧。

  是啊,能逃到哪里去呢?江华岛?那冰封的海面能拦得住东虏的骑兵吗?就算真的逃跑了,自己这个抛弃了都城和臣民的国王还能剩下几分威严?李适,郑继愿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

  投降?向那些刚刚残杀了自己忠诚将士的蛮夷屈膝。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比死了更加屈辱,更加可怕。

  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会接到大明的册封,不就是因为有他在可以牵制住女真人的精力吗?如果自己现在一逃,即使还能重新回到朝鲜王城,那到时候面对的就是失去了民心,两班拥戴的局面。大明也会因为自己的逃跑而抛弃自己,而在坚持抵抗的反而会被大明认可扶持。

  一股混杂着绝望,羞愧乃至被逼到绝境后反弹出的狠厉之气。猛然冲上了李倧的心头。他不能逃跑,更不能投降,他是朝鲜的王,他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统治了数百年的时间。

  “朴……朴爱卿,快起!”李倧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他缓缓的从御座上站起来,扫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们。目光最终落在了申景慎和李贵的身上。

  “申判书,李左相。”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你二人,可愿与朕,与这汉城共存亡?”

  申景慎御李贵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出列,深深拜下:“臣等愿效死力。”

  “好!”李倧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吐出来:“传朕旨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决绝。

  “第一,汉城四门及客体全部封闭,许进不许出,擅议出逃者,动摇军心士气者,无论官职,立斩!王室宗亲,文武百官,一律不得离开城池,违者以叛国论处。”

  “第二,城中的一切防务由兵曹判书申景慎总揽,左议政李贵协理,朴中元晋升汉城防御副使,协助申判书,有临机专断之权,御营厅,训练都监以及所有留守兵马,悉听调遣。”

  “第三,打开城中武库。发放兵器甲胄。征发城中的青壮,协助守御城池,告知全城百姓。东虏已至城外。欲屠城略地,唯有力战,方有生路,王室与百姓,同生共死。”

  “第四,立刻向江源道前线,向平安道,向所有可能的方向派出死士,求援!告诉孙督师,告诉……告诉所有人,朝鲜王在此,汉城在此,急需救援。”

  一道道命令下达,虽然仓促,虽然漏洞百出,但在国王最终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混乱的朝堂似乎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申景慎,李贵,朴宗元等立刻领命。开始雷厉风行的布置起来,那些主张逃跑的官员,面如土色,却也不敢再言。

  朴宗元在领命之后,低声对身旁的申景慎快速的说了一句。“判书大人,需立刻派人控制住那位逃跑的指导员和司务长,详查其临阵脱逃之罪。并……从其口中榨出北边战况细节。尤其是女真人的装备,战法,另外城中有几家商社,与登来,平安道关系密切,或可暗中联络。哪怕只是获取一些消息也好。”

  申景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就依你所言,快去办,城防要紧,我即刻去布置。”

  景福宫的命令和北方越来越近的雷鸣般的马蹄声,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将整个汉城死死的断住,然后狠狠的揉搓,恐惧如同温一般在街头巷尾蔓延,哭喊声,叫嚣声,催促声不绝于耳,但在王命和刀剑的强制下。在同生共死的口号煽动下。也在朴宗元等人带领的少数精锐军官的弹压和组织下,一种混乱而畸形的战争机器开始嘎吱作响的运转起来。

  城门被巨大的木杠和沙袋堵死,士兵和征发的青壮。忙碌的搬运着雷石滚木架设着临时工事,武库大门洞开。锈迹斑斑的刀枪和库存的火药被分发下去,贵族府邸的家丁士兵也被强制征调。申景慎站在北面的城楼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的滚滚烟尘。手心全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这点仓促的准备,在真正的精锐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他知道城中人心不稳,隐患无数,他也知道袁军可能永远等不到,但是已经没有了退路。

  北方据点的血没有白流,它点燃了国王最后一点尊严和血性,也憋出了这个王国在灭亡前最后的一点组织能力。

  汉城这座朝鲜的心脏即将迎来他建国以来最直接,最残酷的一次冲击而城下的图尔格与多尔衮,望着眼前这座终于开始像刺猬一样树立起防御的城市,脸色并不轻松。

  他没想到那些不起眼的两脚羊竟然能真的在最后关头鼓起勇气竖起盾牌。

  “看来,这最后一程,没有那么好走了。”多尔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燃起了更炙热的战意。“也好,省的这一路太过于无聊,传令休息一刻,让马匹喘口气,然后让朝鲜人看看,什么是大金的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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